"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在2003年春夏之交聯想到李清照《聲聲慢》的名句別有一番滋味。"將息"是宋代民間方言,"將"者,"養"也,"最難將息"的日子不易過。偏偏2003年春夏之交,非典型肺炎病毒并非偶然地侵襲包括中國在內的全世界30多個國家和地區,人們大受困擾。我有七律二首抒感:
縮手安身閉暮寒,閑來心緒發無端。
亂紅飛絮窗前過,新綠抽芽霧里看。
百事廢興人上下,三春寂寞鳥盤桓。
咎由自取求諸己,大道青天別樣寬。
來無影跡去無蹤,恍惚迷漫隱小蟲。
信口開河唾飛沫,立身空穴浪隨風。
人言哪得畏如許?芽 口罩還須慎數重。
春暮豈期春永駐,病痊更把病源窮。
經過一番艱巨的努力,特別是白衣使者的奮戰,SARS初息,引來陣陣歡呼。各國醫學專家謹慎看待"非典"。有頭腦的人在繼續關注、研究、思考。盡管SARS病源還沒有得到最終的揭示,而從社會機制、生活方式到人與自然關系的許多弊端已足夠引起反思。反思,實際上從最初SARS發現時起已經在進行,現在的問題是能否繼續進行下去。若說反思的"徹底"性,也許有人向往過去美洲土著印第安人那樣的生活,與世無爭,只索取生活必需的那部分;也許有的哲學家、宗教家在思念著"世外桃源"般的童話境界,但這些都是徒勞的。然而經過這場"非典"風波之后,人們一方面加強了對SARS病毒的抵御能力,另一方面"健忘"、"記憶力減退"的本性或癥狀如果不加以改變,有些積習或風氣反倒增強了"免疫力",依然或變相發展,大行其市,便不能保證SARS不以另一種形態滋生蔓延,我指的是生命世界,也可以擴大到人的精神世界。
自從地球上有了人類,便在無數動物中凸現了"萬物之靈"。"萬物之靈"是偉大的,偉大到幾乎忘記自己也是萬物之一種。人自視為萬物之靈而又天生具有十足的動物性,于是陷入困境,人的動物性的一面常常被掩蓋,弗洛伊德是可貴的"零距離"者,他的學說直接觸及人的動物性。人的動物性因有高智能支持而比一般動物更強。倘若人把自己從"靈"的地位降到"萬物之一"來觀察和認識人與自然的關系,許多問題就很清楚了。可是人太相信自己的本領,對于地球上的一切都要無條件地征討、殺伐、占有、享用、侵吞……人類捕殺、食用野生動物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央視西部頻道熱播的《為什么不能吃它們》令人驚心動魄。100萬年以來每50年就有一種鳥類滅絕,100年以來每年都有一種鳥類滅絕。曾繁殖到30億只的鋪天蓋地的旅鴿被人類一只饕餮的嘴吃光了,最后一只旅鴿在1914年以博物館里的標本成為永久的記憶,也成為人類動物性的見證。曾生活在加勒比海島嶼的渡渡鳥滅絕后再也不能擺上山珍海味的餐桌,并影響到一種樹木的生存,該樹樹種是通過渡渡鳥食用排泄后生根發芽的。一種鳥類的滅亡牽連到其他動植物的生存,以致影響整個生態平衡。許多人還沒有意想到或不懂得自然界局部范圍內的諧調遭到哪怕是"小"的破壞,也會招致全體的長遠的利益受損;突然的易覺察不過是在緩慢的不易覺察之后。根據國際自然保護聯合會的數據,全世界約有1/8鳥類和1/4的哺乳動物以及1/3的魚類、爬行動物、兩棲動物瀕于滅絕,總計有5500種動物和3.4萬種植物受到威脅,面臨危機。動植物的"憂患得失,何其多也"李清照:《金石錄后序》照此下去,人類將來肯定比地球上最后滅絕的物種要提早消亡。"地球村"村民的概念是否應擴大到人類以外的動植物呢?圣雄甘地說:"從一個國家的人對待動物的方式就可以知道他們的為人。"歷史上武松是打虎的英雄,現在老虎成了保護動物,像這樣的事例是不是可以促使我們把問題想得深遠些呢?愛因斯坦請求人把愛的范圍擴大到"所有生靈以及整個美麗的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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