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敘:
不少人都問我,雷鋒到底是什么樣兒?很多人都認為,大家所知道的雷鋒,是經過媒體宣傳過了的雷鋒,他們都想知道,真實的雷鋒是什么樣的。
學了這么多年雷鋒,講了這么多次雷鋒,有時候我也被媒體宣傳的“雷鋒”所困擾,我偶爾也會想一想,雷鋒是啥樣子?
當兵前,雷鋒的樣子我記得最清楚,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幾乎是朝夕相處,廠里的單身宿舍是幾排平房,我們宿舍之間相距3、4米,除了上班時間,我們幾乎都在一起度過。
雷鋒個子不高,但很精神,身體很結實,干什么都是一副興沖沖的樣子。在鞍鋼期間,雷鋒已經拿到了每月30多元的工資,他沒有親人,也就沒有家庭負擔,每月不用像我們一樣,把大部分錢寄回家里補貼家用,所以他是當時工人中比較富裕的一個。他在青年商店花44元買了件天津公私合營華光皮件廠的皮夾克,一條藍色料子褲,一雙黑皮鞋,他還用“友誼牌”雪花膏來擦臉,這在當時的青年男工人中也是比較少見的,只有女青年才用雪花膏。
我們倆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聊天和看電影,雷鋒還喜歡跳舞。那個年月我國與蘇聯關系很好,不少東西都學蘇聯,其中跳舞就是一項。當時有個口號:“不會跳舞就不是個好工人!”雷鋒對一切都很好奇,又是高小畢業,當時這個文化程度是不多的,他接受新東西很快,雖然個子不高,但跳舞很瀟灑,不少女工都喜歡找他跳,而我怎么學也學不好,直到現在也不會。
聊天是單身工人們業余生活中做的最多的事情,雷鋒又比較能講,只要人群中有了他,幾乎就是聽他在講。大家對湖南那么遠的地方都比較陌生,但都知道那也是偉大領袖毛主席的家鄉,聽聽他的湖南口音,聽他講講他家鄉的山山水水,感覺似乎離毛主席也近多了。
雷鋒喜歡給我們看他的照片。他有好多照片,其中有一張是他來遼寧時,路過武漢,在武漢長江大橋前的留影。雷鋒當時得意的指著這張照片說:這就是咱新中國建國以后修的大橋,底下跑火車,上頭跑汽車,多漂亮!
當時我怎么都想像不出來,咋還有火車汽車一起走的大橋?40多年以后,我也站在了武漢長江大橋的橋頭,拍了一張照片 。
還有一張是他小學畢業時的照片,一大群學生整齊地排成幾排,雷鋒站在他們中間,高昂著頭,很英武的樣子。當時我們這些沒上過學的人都特別羨慕他有這么好的機會,不僅能學知識,還能拍照片。拍照片在我小時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過,講著講著,雷鋒就會講到舊社會去,憤怒的講述舊社會對他家,對他親人的罪孽,講述新中國對他這個孤兒的恩情。他講的慷慨激昂,大家聽的熱血沸騰。
一起看電影的機會不太多,一年也趕不上看幾次,一般都是聽說了附近單位要放電影,就提前趕過去。但這路上一般就是十幾里地,我們一起走,邊走邊聊,去的路上海闊天空的閑聊,回來的路上一起回味剛剛看過的電影。看一次電影,讓我們增進一次了解。
記得有一次,十里地外的地方放電影《智取華山》。
雷鋒在宿舍門外操著湖南口音叫我:“小喬!戰斗片!去看不?”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著,跟他走了。
他怕晚了,看不到開頭,一路上連跑帶顛,嘴里還不停的跟我說工廠里的工作,說他過去的經歷,連說帶走,氣喘吁吁的。我悶悶的聽著,走著,生怕被他拉下。
現在想想,雷鋒也真奇怪,他身體里仿佛有著特別的能量,一說到工作,說到生產,說到如何提高勞動技能,他就變得很興奮,小小的個子,卻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那時候,看場電影不容易,一個單位放電影,十里八村的村民都來了,抱著孩子,大呼小叫,可熱鬧了。雷鋒好像特別喜歡熱鬧,變得更加興奮,拉著我不停的躥來躥去,滿場找熟人、找更好的位置。與他相比,我覺得自己像個悶葫蘆。
電影開始了,大家跟著電影上的情節一起緊張,跟著電影里的勝利一起歡呼,雷鋒更是笑的最大聲的一個,巴掌拍的比誰都響。我也被他帶動得挺激動,為了那些解放軍戰士。那個黑白電影的情節我現在還記得。
回工廠的路上,雷鋒還是那么興奮。他邊走邊學著電影里解放軍戰士的動作,跟我討論著那些精彩的情節,并流露出對軍營生活的向往。
其實,我也很羨慕那些解放軍們。我只是不善于像他那樣去表達自己的心情。廠里有個復員兵,整天穿著件印著八一軍徽的背心,還給大家講部隊的事,每次我都湊過去聽,后來我實在眼紅那件背心,就用一件新襯衣跟他換了過來,背心舊了,我不太舍得穿,怕穿壞了,留著回家的時候穿給家里人看看。
說來也真巧,那次看電影后不到20天,部隊就到我們弓長嶺鐵礦來征兵啦。1959年12月3日,全廠開了征兵動員大會,當兵,一下子成了我們廠里大伙議論的主要內容。
說實話,我也是很羨慕那些軍人,穿上軍裝,又威武又光榮。不過,能當個工人,我也很滿足。那時候,能當工人在我們村也是很光榮的事,家里的爹媽都很為我驕傲。不過,我那時對正干的工作也很滿意,在工廠里畢竟是學了一門手藝,將來在老家找個姑娘結婚,這也是老家人的希望,他們希望我踏踏實實的捧好這個鐵飯碗。
當兵,太光榮了,但好像離我有點遠。
動員大會的第二天下午5點多,雷鋒急匆匆地推開了我們宿舍門,張嘴就問我:
“小喬,你參軍不?”
說來也奇怪,聽他這么一問,我想也沒想,順嘴就問:
“你去么?”
“我當然去了。”
“好呀!你去我就去,明天我就報名!”
后來我才得知,當時雷鋒已經報名了,我們礦上,第一個報名的是一個叫馬守華的青年工人,跟雷鋒一個車間。雷鋒是天不亮就去報名的,結果是第二名。他還挺懊惱的。
手記:
又是夜里11點,又是K95次,終點站又是撫順――喬安山和雷鋒。
火車疾馳在廣袤的平原上。硬臥車廂里,嘈雜的人聲,混雜著冬季火車上由于通風不暢而特有的難聞味道。兩節車廂中間的過道彌漫著煙味,窗外一片漆黑。
20世紀60年代,雷鋒犧牲后,上級曾表示,關于雷鋒穿皮夾克和戴手表的事兒要保密;
20世紀80年代,有人利用這些說雷鋒這典型的“虛假”……
21世紀的今天,喬安山說:“雷鋒是人不是神,他沒有家,把省下的錢買了一塊手表和衣服又有什么……”
雷鋒,不滿20歲的小個子異鄉青年,在東北鞍鋼短短的時間里,就先后獲得“先進生產者”、“節約能手”、“紅旗手”等稱號,雷鋒,就是在這種由“先進”與“落后”兩個名詞構成的二維社會環境中茁壯成長起來。
但是,又有“皮夾克”,“友誼牌雪花膏”,還在舞會上與女工翩翩起舞,甚至還有“緋聞女朋友”……他究竟是什么樣子?
現在看來,喬安山當時的感覺是非常正確的。
雷鋒之所以成為后來的雷鋒,就是因為他有著比當時的同齡人更高的追求和理想。在寒冷的東北大地上,這種追求和理想上的超越使他周圍的人時刻感受到他的熱情。
就在喬安山感受著雷鋒的熱情的時候,1959年10月25日的日記中,雷鋒寫道:
“青春啊,永遠是美好的,可是真正的青春,只屬于這些永遠力爭上游的人,永遠忘我勞動的人,永遠謙虛的人。”
列車在黑暗中疾馳。
雷鋒闖進喬安山的宿舍:咱們快去搶救水泥呀! 喬安山跟隨而去;
雷鋒在喬安山宿舍門外喊:小喬!戰斗片!去看不? 喬安山跟隨而去;
雷鋒急匆匆推開喬安山宿舍門:小喬,我報名參軍了,你報名不? 喬安山跟隨而去。
列車在黑暗中繼續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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