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風集團案 當作家被卷入政治

　　近幾年來，我還看過許多人回憶作家胡風的文章，大家都說他是一位非常可敬的老人。然而就是這樣一位老人，之前因為寫《時間開始了》而聲名大振，隨后就因為上呈30萬言書，而招致一場政治大禍。不但自己長年身陷囹圄，而且還殃及數十人被牽連其中。

　　我第一次知道胡風，還是小時候從爸爸嘴里聽說的。當時，爸爸看著一本書，書里有毛澤東寫給《人民日報》批判“胡風集團”的一段按語。父親由衷贊嘆：“毛主席的文章寫得太好、太有水平了！”我當時似懂非懂地讀了這樣幾句：“如果說胡風集團能給我們一些什么積極的東西，那就是借著這一次驚心動魄的斗爭，大大地提高我們的政治覺悟和政治敏感，堅決地將一切反革命分子鎮壓下去，而使我們的革命專政大大地鞏固起來。”當時，只感覺口氣非常嚴厲并且不可饒恕。從此就在心里認定，胡風肯定是一個極端的反革命分子。

　　那場政治斗爭實在太激烈也太嚴酷了。所以它一直延續到“文革”剛剛結束的1977年，對胡風集團的批判仍然還在延續。在1977年5月的《人民日報》上，有一篇關于《學習<毛澤東選集>第五卷資料》的評論，其中這樣寫道：“‘四人幫’同胡風一鼻孔出氣。如上所述，‘四人幫’與胡風集團，結幫之宗旨相同，基本隊伍之組成相同，‘抓大旗’反黨反無產階級專政之策略相同，用以想事之方法相同。胡風集團活動在五十年代中期以前，那時資產階級的主要政治代表還不在黨內，而在黨外。‘四人幫’則產生于七十年代，這時，在黨外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名聲早臭，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已取其地位而代之。”短短幾行文字將結果毫不相干，而且相差20多年的兩個“集團”硬扯在了一起。

　　我直到“文革”結束，才知道當年的“反胡風集團”斗爭，還株連了眾多本來根本搭不上邊的人。因為在更久之后，我認真閱讀過第五代導演彭小蓮回憶她父親的書《他們的歲月》。其中寫到她父親彭柏山當年作為“胡風集團”中的黨內最高級干部，最后竟慘死在造反派亂棍之下，不禁感覺這樣的政治斗爭太過殘酷了。

　　然而又在一次很偶然的閱讀當中，我無意看到了胡風在1949年寫作的歌頌長詩《時間開始了》，其中有這樣的詞句——

　　“毛澤東，列寧、斯大林的這個偉大的學生；他微微俯著身軀好像正要邁開大步的神話里的巨人……時間開始了。”

　　我想，如果一位作家不是出自對領袖的真心崇拜，他肯定無法寫出上面這樣的詩句，他更不會把自然時間，都以領袖的出現作為公元的開始。心里這才一下完全明白，毛澤東同志當年肯定是批錯了一位真心熱愛他的忠誠作家。

　　近幾年來，我還看過許多人回憶作家胡風的文章，大家都說他是一位非常可敬的老人。然而就是這樣一位老人，之前因為寫《時間開始了》而聲名大振，隨后就因為上呈30萬言書，而招致一場政治大禍，不但自己長年身陷囹圄，而且還殃及數十人被牽連其中。

　　俱往矣！“文革”終于過去。在今天的社會氣氛中，再也不可能出現像當年那樣作家被卷入政治的冤假錯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