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6月3日,我應邀到合肥參加完顏海瑞的長篇歷史小說《歸去來兮》的研討會。為了早點看到病中的彥周兄,特意提前于6月2日下午乘飛機到達合肥。下飛機到賓館報到住下后,即同彥周兄的長女魯書妮聯系,請她接我到醫院看望她父親。當我在書妮陪同下趕到省立醫院干部病房時,張嘉大姐熱情地迎了出來。看到躺在病床上 形容枯瘦的彥周兄,我心里頓生一種酸楚的感覺。彥周兄這次住院已經半年多,還是哮喘舊病復發,5月初病情一度嚴重,報過病危。由于他晚年傾心寫成的長篇小說《梨花似雪》得到評論界的一致好評,《文藝報》與《文學報》的兩個評論專版均趕在5月下旬發出來,對他不啻是一個極大的慰藉。因而,6月2日傍晚我在病房里看到的彥周兄,雖然仍然不能下床活動,但病情已大大好轉,精神也似乎好了許多。我同張嘉大姐等侍奉在側的魯家親屬均感到高興。我又乘興說了一些鼓勁的話,無非是希望他盡快好起來,爭取早日康復出院,爭取在《梨花似雪》獲大獎時親自去領獎云云。在病房里停留片刻即告辭返回賓館,第二天的研討會也只開了一天就結伴游天柱山,然后返京,來不及再到醫院探望彥周兄。
后來我從電話中得知,關于《梨花似雪》的評論以及我在他病榻前說的一番話果然起了作用,彥周兄的病一天天好了起來,過了夏天,竟然出了院在家中療養。2006年國慶期間,我有事同周志友同志通電話,恰好志友正在魯家與彥周兄聊天,乘便還在電話里同他聊了一會兒,相約今年再去合肥看望他,可是沒料到,11月下旬的一天,突然接到來自合肥的長途電話,稱彥周兄不久前住院檢查,準備出院時突然發病,搶救無效,闔然長逝。這真是讓我感到突然。我因有事不能趕到合肥去送行,只好擬了個挽聯并委托郵局送了個花籃置于彥周兄的靈前、以寄托我的哀思。
魯彥周乃江淮名士,文壇大家,從上個世紀50年代初起就活躍于文壇。我先是以一個文學愛好者和追星族的身份從作品中認識魯彥周的,和眾多讀者一樣喜歡他的中篇小說《天云山傳奇》,后來我又作為一個文學評論家的身份去讀去品魯彥周的作品。而真正同他見面且有所交結是遲至上個世紀末以后。
1997年5月,我應安徽省公安廳《警探》雜志之邀,南下參加黃山筆會,游過黃山之后在屯溪一家賓館住下,一邊游覽皖南各景點,一邊等南下深圳的航班。恰好,魯彥周與張嘉大姐也陪同唐達成、何士光一行住在同一家賓館里,唐、何一行是在參加了四川宜賓的竹海筆會之后順江而下到達安徽的。魯彥周夫婦專程從合肥趕到安慶迎候他們,并游覽了一些地方才到達黃山腳下的屯溪的,在屯溪期間,又陪同他們游覽了皖南諸景點,包括績溪的胡適故居。彥周兄是位熱心人,憑借他在安徽的地位和影響,多次為文友們創造機會到安徽采風,諸如舉辦“迎駕筆會”等等,我是早有所耳聞的。因為同住一家賓館,就有較多見面閑聊的機會,我也可以近距離地了解魯彥周,發現他果然是位儒雅的文人,忠厚的長兄,總之,是位可交之友。可以這么說,1997年5月間黃山腳下屯溪的數日相處,乃是我真正認識魯彥周并同他有所交往的開始。
2003年9月在青島召開的“王蒙文學創作國際學術研討會”,我與彥周兄夫婦一起應邀與會。記得他告訴我正在奮力寫一部可能長達百萬字的長篇小說(這就是后來我們讀到的《梨花似雪》,據說本來需寫90余萬字,后來實在沒有力氣寫下去了,周家三姐妹的老三周彩的命運來不及展開來寫就打住了,這樣也就有了75萬字的篇幅),讓我一直期待著這部長篇新作。我也告訴他,多年來我在山東的《時代文學》主持一個專欄“名家側影”,準備請他出場。他欣然答應,并在回合肥后即寄來剛由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八卷本的《魯彥周文集》,讓我先讀起來,對他的創作有一個更全面的了解。
2004年下半年,我們一直在籌措著“名家側影”中的“魯彥周專欄”。彥周兄把長篇小說《梨花似雪》中關于他童年生活的紀實性文字大概近兩萬字作為他的創作談寄來,讀來頗有興味,后來全部收入專欄之中。安徽方面,想為彥周兄撰稿者頗為踴躍,唐先田、潘軍、季宇、許輝等安徽作家、評論家紛紛撰稿,北京的評論家顧驤系彥周兄老友,也積極撰稿加入,臨發稿時,彥周兄的長女魯書妮也有一篇文章要求加入,這樣,發在《時代文學》2005年第一期的“名家側影·魯彥周專輯”收入七、八篇文章,近五萬字,是個特大號,我想寫點補白的文字都擠不進去。
對這個專欄的編輯與刊出,彥周兄大概是比較滿意的,因此,當2006年年初他的最后一部長篇小說《梨花似雪》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時,就讓責任編輯趙水金趕緊給我送了一套來,不僅要求我讀了撰文評論,也希望組織評論界的一些朋友一起來評論。得到彥周兄的信任與委托,十分高興,也感到責任之重,于是一邊讀小說,一邊邀文學評論界的七八位文友一起來評,這就是后來發在《文藝報》與《文學報》的兩個專版和散見于《光明日報》等報刊的十來篇關于《梨花似雪》的評論。此時彥周兄已住院多日,急需看到人們對他為之付出大量心血甚至生命的這部長篇小說的看法。唯其如此,當我于2006年6月2日的傍晚趕到彥周兄病榻之側陳述我對《梨花似雪》的評價以及我所知道的文友們的意見時,他的雙眼才炯炯有神,發出光來,久病的身體才注入了生命的動力。《梨花似雪》是彥周兄用生命寫出來的,可謂當代文壇長篇之力作與絕唱。書中浸漫著的詩意與鄉愁使我深深感動,閱讀之中多次為之垂淚,而小說中創造的周家三姐妹的形象以及文體上的創造與探索也表明彥周兄仍然有強大的藝術創造力。我曾熱切希望彥周兄能闖過這一關,盡快康復,登上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的領獎臺。沒想到,這竟然也是一個美好的夢!彥周兄已離開我們遠行,我輩所能做的是更好地闡釋《梨花似雪》,當然還有彥周兄其它遺作的思想與藝術的價值,讓它們作為我們民族的精神財富永存人間!安息吧,彥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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