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孤獨面前 人人平等

　　張愛玲并不引人注目的小說《色|戒》，因李安的同名電影而成為熱門話題。今天開始，這部電影在內地公映。

　　對張愛玲的情感生活略知一二的話，觀眾在觀看這部影片時將能多一個參考維度。

　　在小說《心經》里，張愛玲借主人公小寒一吐心中戀父情結之塊壘，這是我們能夠看到的作者關于自己感情生活的彷徨和痛苦的最直白的文本宣泄。在自傳性質的散文《私語》里，與父親的爭吵和廝打，是張愛玲愛恨交織、欲罷不能的感情的進一步展示：掙扎在情感激流中的女孩對歲月發出了“可愛又可哀”的感嘆。說不清道不明、難與人言的痛苦伴隨了張愛玲的一生。

　　1943年，汪偽政權的宣傳部常務副部長、文筆華美陰柔的胡蘭成大張愛玲15歲，迅速成為張愛玲戀父情結最佳的移情目標和救命稻草。張愛玲不顧使君有婦、謾罵以及扇耳光一類羞辱，毅然投入大漢奸的懷抱，甚至可以和胡蘭成的情婦同桌吃飯，言談甚歡。人格尊嚴、春秋大義在難以自拔的情感痛苦的解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1945年日本投降，樹倒猢猻散，風流成性的胡蘭成逃亡溫州期間仍拈花惹草，同時接受張愛玲的稿費資助。胡后經香港逃亡日本。1947年6月10日，為了愛人不惜低到塵埃里，從塵埃里開出花來的張愛玲也終于到了夢醒時分，給胡蘭成發出了最后一封告別信：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經不喜歡我了。這次的決心，我是經過一年半的長時間考慮的。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也是不看的了。”

　　請注意：我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早已不喜歡我，而且是經過長達一年半的時間考慮才做出的決定。萬般無奈，一言難盡。

　　1978年，《色|戒》發表于臺灣《中國時報》的“人間副刊”，有評論認為這是一篇“歌頌漢奸的文字———即使是非常曖昧的歌頌”。張愛玲發表《羊毛出在羊身上———談〈色|戒〉》：

　　“我寫的不是受過專門訓練的特工，當然有人性，也有正常的人性的弱點，不然勢必人物類型化。”

　　上綱上線的評論固然表錯了情，張愛玲又何嘗不是言不由衷，將錯就錯。《色|戒》里年輕女性和成熟男子的情感糾葛，不過是作者戀父情結的再次投射，而情色間諜的包裝和令人不寒而栗的慘烈結局，既是作者對無望愛情的幻滅，也是對自己叛逆、屈辱的青春的祭奠。

　　1995年的中秋節，張愛玲去世多日后才被美國洛杉磯警方發現。

　　張愛玲說：“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我們的自私與空虛，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

　　孤獨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