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暗算》之后,麥家創作出了號稱是“《暗算》第二部”的《風聲》,該書以百萬版稅被上海英特頌圖書有限公司簽下。10月底,麥家來到上海為新書吆喝,并接受了本報專訪。
作家麥家住在成都,但他不會打成都人都會的麻將,不會喝酒,怕吃麻辣。如果說有什么消遣,那就是和兒子下軍旗、象棋。十幾年里,他生活在一個很小的圈子里,不愛出門應酬,因為怕忍受別人的習慣,也怕別人遷就自己。麥家說人要限制自己,有局限才能無限。 于是從2000年開始,他每年少吃一樣動物,至今已戒吃了兔子、黃鱔等。在他看來,這是一種儀式。就像在他的書中,安在天和黃依依談了一場頗有儀式感的戀愛;也像在現實中,他和柳云龍、楊健的官司,無所謂結果,卻是一種儀式。
10月25日下午,麥家攜新書《風聲》來到上海,頗具儀式感地接受了本報專訪。在英特頌中山北路的會議室里,麥家披著號稱是美國品牌的綠色外套,半扶著腰進來。麥家的腰不好,他在挺大的會議桌對面坐下,背往后仰,像是決心要認真地做一場訪談。他掏出自己的名片,而在此之前,據說他既不用名片,也不用手機。專訪持續了一個半小時,麥家沒有不可抑制的傾吐欲,語速很慢,但對感興趣的問題,會有很多話說。麥家說,自己是一個簡單、精神獨立的人,對生活的要求很低。說著說著,他把煙灰彈在紙巾上,并把它們小心地包了起來,在桌上擦拭著。
B=《外灘畫報》
M=麥家
我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B:你創作的是特情小說,涉足這一領域,有什么特別緣起嗎?
M:我出生于1964年,那時海峽兩岸的關系特別緊張,全民皆兵,《海島女民兵》的故事就是發生在那個時候。我小時候對特務的印象最深。如果夜里山上出現一道手電光或者一個火堆,馬上就會聯想到特務。我在情報部門工作了17年,那些人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覺得,但離開他們后,我反而更覺得他們偉大。那里隨便一個人的故事,都很精彩。但那都是不能寫的。
B:你作品中的人物,阿炳、黃依依、錢之江都是天才,但最后都以一種近乎慘烈并且美麗的方式死去。為什么這么處理?
M:他們其實都是弱者。阿炳是個瞎子。黃依依雖然聰明,但不懂人情世故,其實就是個孩子。但他們敢于付出,承擔國家和自己的命運。在這一層面上,他們是強者。對他們的結局處理,藏著我對人生的看法,我是個悲觀主義者,對社會上的很多事都很厭倦,為了減輕這種厭倦感,我塑造了正面形象。但我對世俗又是恐懼的。我覺得世俗的力量有時比天才的力量更大,所以才安排天才們一一死去。我只希望在書寫過程中不要太黑暗。
B:《暗算》的主角都死了,而《風聲》的主人公“老鬼”在無數耳目的監視下,以讓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傳遞了情報。從《暗算》到《風聲》,你是否完成了從一個悲觀主義者到樂觀主義者的轉變?
M:不是。最后“老鬼”也死了,而他的妻子、第二主人公顧小夢生不如死,她是國民黨特工,愛上了打入國民黨內部的“老鬼”,和他結成夫妻,直到全國解放,才知道真相。顧小夢接受不了真相,毅然打掉了腹中的孩子,離開了“老鬼”。
B:安在天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是一個英雄。在當下,你為什么要寫這樣一個英雄?你覺得怎樣的人才是英雄?
M:(上世紀)80年代前,文學作品塑造的都是假、大、空的英雄。而80年代末,文學創作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反對宏大敘事,很多作家只關注自己的人生痛癢,哪有作家再寫英雄?似乎寫英雄就是無知、落伍。但是讀者需要這些東西去溫暖他們。任何時代都有英雄,英雄并非是那些做出了偉大業績、頭頂炸藥包的人,而是不甘示弱、敢于承擔自己的命運與責任、為自己的人生努力過的人。
B:你希望用小說去啟迪讀者,然而讀者更感興趣的卻是特情小說撲朔迷離的情節。
M:我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寄托在安在天、黃依依他們身上,他們得到了讀者的認可,并成為很多人的精神伴侶,但我想表達的東西也被他們消解了。這是矛盾的,得于他們,也消于他們。因為讀者覺得他們遠離這個時代,并不真實。
B:似乎你已被定型為特情小說作家,你是否打算打破這種所謂的定型,創作其他體裁的作品?
M:特情小說這一題材給了我光環,也消耗了我。我創作過其他類型的作品,但是讀者不夠關注。我沒有辦法改變讀者,只有適應讀者。接下來,我會寫《解密》第二部。
影視界有文化底蘊的不多
B:很多觀眾非常關心《暗算》之二《看風》的女主角黃依依,關注點是,安在天是否愛黃依依?這在電視劇中并沒有答案,而柳云龍在接受楊瀾采訪時,很肯定地說,那是同志之愛,是大愛,不是愛情。你的答案是什么?
M:安在天肯定是愛黃依依的。但是,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得到。有些感情始于心,止于心,不會到身體這個層面。不像現代人始于心,止于身體。安在天和黃依依的感情是一場沒有舉行身體儀式的完美愛情。但在電視劇中,安在天拒絕黃依依的方式比較粗暴、革命化,這讓他的形象有點空。我原本的設定是,安在天的妻子小雨在俄羅斯假死,在別的地方隱姓埋名繼續做特工。安在天表面單身,實際上已婚,所以一直不能接受黃依依。電視劇對這點的改編,我不太滿意。
B:你和柳云龍在理解黃依依這個角色上有差異。在你看來,柳云龍是個怎樣的演員?
M:我不太喜歡跟影視界合作,影視界沒幾個有文化的。柳云龍是一個比較有天賦的演員,和安在天這個角色特別貼合。柳云龍演安在天,是安在天和柳云龍彼此的幸運。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就有很強的文化底蘊去理解我的作品。
B:《暗算》因為你的本子、柳云龍的導演和表演,而非常精彩,但是你和柳云龍以及制片人楊健因為一些糾紛而拆伙,這讓人覺得很可惜。
M:我是一個低調的人,跟他們打官司本質上是一種儀式,其實挺丟人現眼的。
B:楊健說,之所以把你列為編劇第二位,是因為在把小說改編成電視劇時,很多改動是他們做的。事實是這樣嗎?
M:你信嗎?我是個專職編劇。現在中影、央視、上影等32家機構都來找我,聯系《風聲》的改編權,開價都到150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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