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我曾寫過一篇文章,稱自己愛讀尺牘日記一類的閑雜書籍,這其實只是套用知堂的名言:“日記與尺牘是文學中特別有趣味的東西,因為比別的文章更鮮明地表現出作者的個性。”此語深合我意,故多引用在自己的文章里。幾年前寓居北京之初,有一次在中國書店見到影印線裝的《越縵堂日記》,為民國早期出版物,十幾冊摞成一堆,很是可愛。遺憾的是這套書已經被人搶先一步買下,令我扼腕不已。
舊時名人的信函尺牘,當然是極好的閱讀資料。方繼孝先生收藏名人尺牘,頗有成果,匯編為書,成《舊墨記》、《舊墨二記》與《舊墨三記》共3書,分3年出版,每年一“記”。前兩冊各收手札68封,后一冊收67封,3冊合起來總共收有晚清至民國之名人手札203封。據說這些僅為方先生藏品之小部分,煙波滿紙枯樹花開,安靜中多出一份修養,亦知作者性情有所寄托。書中每通手札尺牘都配有文字解讀釋意,補白人物生平,頗多個人見識,作得妙趣橫生。以這種形式匯集手札出版,可知著者是位有心之人,而這種方式在我看來最為可喜,借物述事論人,仰慕先賢,亦可算作一種功德。更因花箋墨跡酣暢淋漓,閑暇翻閱,有睹物思賢之感慨,賞玩間悅目清心,頗值一贊。
《舊墨記》首通手札《賞菊夜飲》詩,為清代李慈銘抄贈沈增植的舊物,以方先生這樣專注于手札收藏的大家,都嘆“其手跡極為鮮見”,且是“我多年來唯一見到的李慈銘的手跡精品”,當知作者編寫第一冊“舊墨”時所作的取舍,大抵與佳人羞見月的情懷不同,早早遣出書齋來,用意無非博得眾人喝彩。以此可知此冊所收手札,亦為作者精心之選。其中《馬衡<附識>談“易案”》所舉馬衡“附識”手跡,為《馬衡集》失收。
《舊墨二記》所收手札近于前冊,亦頗多精彩處,唯所收手札以法書為多,尺牘較之前冊為少。此冊談人論事的文章,則涉及甚廣,史料故事多于前者。此冊中端方函牘大可尋味,陳垣與輔仁大學的張蔭恒、余嘉錫信札等幾篇甚好,此外則為手跡,趣味略遜矣。
《舊墨三記》仍以信札為主,多現代學人信函。翻閱時懷人睹物,神韻宛然,可補今人研究。而作者敘事論人的文字大不同前,筆致頗放達,史實多有細節,讀之見出作者功力。與前兩冊相比,此冊所收人物略近于當代,為讀者所熟悉,文辭敘述也顯得豐滿。3冊“舊墨”閱過,知堂謂:“中國尺牘向來好的很多,文章與風趣多能兼具,但最佳者還應能顯出主人的性格。”于斯信焉。
此3冊書前均有孫郁先生為每書各自所寫序文,每篇皆是好文章,交替著閱讀,頗多慧心之語:“舊式文人間的互往,禮節之外,還有情調在,這是難得的一面。”這話道出了閱讀手札的趣味來。又說:“讀晚清后文人的只言片語,有大的憂患,人間冷暖也隱含其中。”此語甚獲我心,可視作閱札心得。倘將3篇“孫序”連起來讀,便可發現一則趣事:出版第一本《舊墨記》時,孫先生尚只“與方繼孝先生談過幾次”,到今年出版《舊墨三記》的序文里,孫方二人已經“因為是老友,不敢違抗”了,由此推想二人因書結緣,算是“舊墨”之外的收獲了。
另有幾則是關于書的題外話多可一述:《舊墨記》設計獲“中國最美的書”之譽,此為2006年事。現今“舊墨”已出滿3冊,而《舊墨四記》與《舊墨五記》則為“文學家卷”和“藝術家卷”,版式亦將有別于此3冊。說到此,不妨再多言幾句:此3冊書皆留有毛邊本,二記三記毛邊本皆可于書店買到,唯第一冊所留僅有,讀者若欲將其配齊,則非容易。
舊墨三記
方繼孝 著,書目文獻出版社,2007年10月
舊墨二記
方繼孝 著,書目文獻出版社,2006年6月
舊墨記
方繼孝 著,書目文獻出版社,2005年5月
書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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