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期沉浸于軍旅題材的石鐘山,這幾年給我們貢獻了很多膾炙人口的作品,《激情燃燒的歲月》《幸福像花兒一樣》《軍歌嘹亮》……每一部作品都在國內引起強烈反響,曾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強勁的“石鐘山熱潮”。他的最新長篇小說《地下,地上》(作家出版社2007年1月第一版)依然是軍旅題材小說,截取的是共和國成立前后的戰爭生活,而著力刻畫的卻是一個個性鮮明的女“石光榮”——王迎香的生動形象,情節也由“地上”的明斗轉向了“地下”的暗戰,帶給我的感覺是一種特殊年代玫瑰綻放的諸多感動和激情。
小說的故事發生在中國的東北。解放前夕,八路軍抓獲了一個國統局派到東北復命的國民黨軍統參謀喬天朝,八路軍偵察連長劉克豪奉命假扮這個參謀赴沈陽軍統東北站。他逐漸取得了站長徐寅初的信任,走進了軍統東北站的核心,從而得到很多機密情報。為了顯示軍統局與東北共存亡的決心,徐寅初命令屬下各自把家眷接到身邊。這樣,組織上為避免國民黨懷疑,派來女游擊隊長王迎香假扮喬天朝(劉克豪)的妻子王曉鳳與他“團聚”。兩個革命青年雖然有著共同的理想和目標,但在性格和作風上存在巨大差異。他們一邊在對敵中互相支持,為對方分憂;一邊又在生活中磕磕碰碰,相互抱怨。這對歡喜冤家也在戰爭的磨礪中消除了誤解,加深了感情,盡管幾經波折,但終成眷屬。新婚燕爾,朝鮮戰爭爆發,對革命充滿熱情的王迎香,看到昔日的戰友們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她不顧丈夫的反對,一定要組織上派她參戰,結果不幸犧牲在異國他鄉,留給丈夫和兒子無盡的懷念。
品讀《地下,地上》,給我最強烈的一個感受,就是它對在宏闊的歷史背景轉變中顯出了獨特的女性軍人的審美價值。作為會使雙槍的游擊隊長,王迎香英姿颯爽,驍勇善戰,在戰場上如潛蛟入淵;作為負有特殊使命的特工,王迎香孤獨寂寞,無力可施,在敵后如虎落平陽。失去槍的王迎香感覺自己不是一名戰士,因此她喬扮“夜行俠”,用麻線繩勒死哨兵得到槍支讓自己“踏實”。從工作大局看,王迎香的行為魯莽危險任性,不具備做特工的素質;但從她的性格邏輯和生活經歷出發,又是合情合理,因為王迎香的使命是完成“地上”工作。即便熟悉了“地下”工作,懂得了大局和自我的關系,王迎香依然按捺不住“戰斗”的沖動,只身潛伏醫院除掉叛徒童剛。王迎香是充滿激情和豐富感情的革命者,在她看來,革命是一種強烈的神圣感情的結晶,而“地上”的火熱的戰爭生活就是生命的目標,她就是為這目標而存在。
和以往的軍旅小說有意無意地忽略女性或把女性作為戰地上的一朵小花小草相比,《地下,地上》中的王迎香不是一只百靈鳥,不是點綴,她像戰爭舞臺上的那些男性風云人物一樣,是枝繁葉茂的大樹,高高聳立。共和國成立前后的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是中國今天大歷史的演變和發展的關鍵時期,是一個舊時代的結束和一個新社會的開端,是由一個轟轟烈烈的戰爭生活轉向經濟建設的歷史起點。王迎香的個性魅力比《父親進城》(改編為電視劇后名為《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的褚琴、《軍歌嘹亮》中的秋英更為突出,是得益于作者并沒有賦予她濃厚的傳奇色彩,而是在“地下”與“地上”不同的環境中讓她的性格充分展現,盡管置身于波瀾壯闊的戰爭畫面,凸顯的卻是起伏跌宕的“私人生活”。這種寫作方式使得殘酷的戰爭增添了一層浪漫,也讓小說中的王迎香增添了一份柔情。
在《地下,地上》中,王迎香所表現出的對“地上”火熱戰爭生活的熱愛,總是讓我感動,她是那段崢嶸歲月的一類革命軍人的縮寫和代表,她身上那種正直、堅強和坦蕩的軍人品質;她身上那種勇氣與智慧,是我們今天這個社會最需要的。此外,在烈火硝煙的映照下,那簇鮮艷的玫瑰花正迎風綻放,攝人心魄。那個玫瑰綻放的特殊年代,總是喚起我曾經有過的許多美好或嚴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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