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大海。
海邊巨浪翻滾,撞擊在環繞城市的大堤上,掀起白色的水幕。波濤高高揚起,重重落下,拋灑在哈瓦那著名的海濱大道上。浪花高濺,水霧飄揚,無聲地消失在大堤對面,古老而斑斕的建筑中……
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快速駛過。
這就是哈瓦那著名的Malecon海濱大道。
仿佛出自《樂滿哈瓦那》(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開篇。
這座面朝大海的Hotel Riviera,建于西班牙殖民時期,有著開闊的視野,在許許多多關于哈瓦那的畫冊中見過。之所以著名,源于它的修建者,上世紀五十年代馳騁哈瓦那的黑手黨巨頭。
隔著房間里巨大的落地窗,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天,外面的海,外面偶爾駛過的老爺車,外面無聲的哈瓦那。
到哈瓦那去! Let’s Go to Havana
突然間,古巴變成了全世界最炙手可熱的旅行目的地。
昨天,我們與幾個團隊的法國游客同飛哈瓦那。客機座無虛席,承載了無數的向往與好奇。經過冗長的空中飛行,終于進入古巴領空。舷窗外的云層美輪美奐,冰清玉潔。差不多半個小時,飛機一直穿行在純柔輕飄的雪白之間;瞬間可見空中的海市蜃樓,圣潔神秘;慢慢地,白云之外出了藍天,又仿佛一個柔軟溫熱的世界包圍著我們。人,有了一種飄飄欲仙的心醉,有了心曠神怡的輕松。再后來,看見了連著大海的陸地,古巴的土地。那一條曲曲彎彎的海岸線有著夢幻般變化無窮的色彩。奇妙極了!怎是一個“美”字可以概括!
那將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對于古巴的向往,源于兩部電影:《我是古巴》(I’m Cuba)、《樂滿哈瓦那》。在蓬皮杜藝術中心旁邊的藝術電影院里,一個星期內看完它們,突然間有了某種癡迷,懵懵懂懂,又堅定不移。買了《樂滿哈瓦那》的錄影帶,一個人,守著電視機,縮在地板上,看!向往!飛翔……
飛機降落了,沒想到圣地亞哥機場如此之小。一條跑道,兩三棟小樓。算上我們,機場里只有飛機兩架。要等那架飛機起飛后,我們才能停靠進港。機場里的地勤人員也只有那么三五個。候機樓的旁邊有一平房式的建筑,黃粉色的,側面的外墻上繪著一個穿綠軍裝的肖像,應該是卡斯特羅先生。旁邊是一行紅色的標語。不經意間,腦子里閃過一大串革命語錄。紅色古巴,在我們這一代人心中并不陌生。這些年來,看到過太多關于古巴的畫冊,那些巨大的標語牌,那些標語牌上高高舉起的鐮刀斧頭領袖揮手,在西方人的眼里,是那么的不可思議,充滿了烏托邦式的豪情。然而,在我們眼里,卻不僅僅如此。那曾經是我們擁有的世界,承載著我們父輩的理想,并且愿意為之付出一生的一切。
再起飛,降落。到達哈瓦那機場,已經是晚上七點左右。幾乎在走出飛機的同時,雪茄煙的味道已經撲面而來。進入候機廳,更是煙霧繚繞,雪茄加香煙,熱氣騰騰地混在歡快而節奏鮮明的古巴歌手渾厚的歌聲中。通道玻璃的另一面,候機的人不多,卻也是喧鬧的,不同于往日對所有機場的記憶。
哈瓦那機場相對于圣地亞哥的要大上許多,至少停了五六架飛機。
過海關。按著旅游指南的指示,在買機票的同時就訂下了兩晚酒店。從歐洲去古巴不用簽證,只須辦一張旅游證。在訂飛機票和酒店的旅行社里,同時交上護照復印件,就可以辦理,辦證費二十五歐元。把旅游證和護照交給海關先生,先生就像旅行指南書里寫的一樣,問住在哪里,于是馬上遞上酒店預訂單。立即放行。
取托運的行李,等待良久。過了海關,就沒了空調。守在傳送帶兩邊的人很多,十分悶熱。我們還是上飛機時牛仔褲薄毛衣的打扮,比起當地人的吊帶背心,自然又熱上十分。行李一件一件地運出來。出來一只箱子,轉了一圈;又出來一個紙盒,再轉一圈;又出來一個旅行包…… 斷定下面搬運行李的只有一個人。在傳送帶邊站定半小時,也沒有看見我們行李的影子,脖子上和手腕上被蚊子咬了兩個大包。全球化的今天,到處都崇尚“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只是在這里不流行。非但不流行,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這個全球化之外的國土,有著自己的生活節奏。南美國家+社會主義=悠哉游哉……挺好。
旅客出口,分成有申報和無申報兩個通道。有穿制服的人把守,推著大包小包的古巴乘客,必須走申報出口。大概有征稅或者其他什么手續要辦理。申報的那個出口排著很長的隊,填表,回答問題,抽查行李等。慢+復雜+心煩。幾個年輕的古巴女孩,試圖混在游客的隊伍中通過,還是被叫出來,即使是空中小姐也得排隊申報。這樣的情形,我們也是經歷過的。一直到了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回國的人,都是要填表進關,甚至還要被強行收費,打艾滋檢疫針,防止從西方回來的人,帶回電器日用品的同時,也帶回資本主義的各種流毒……
在巴黎Orly機場辦理登機手續的時候,有一位古巴青年請我們幫他托運一只行李箱,因為他自己的行李已經嚴重超重。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之后,又問了一句,“行李里面裝的是什么?”出于一種絕非謹慎的謹慎,感覺上應該問一下。“都是一些日用品和巴黎的紀念品。”小伙子很誠懇地回答。后來在候機廳和飛機上總是遇見這個小伙子,一個氣質美男,穿了一身寬松的質量上乘的棉布衣褲,白色的,黑黑的皮膚,瘦削的身材,玉樹臨風,眼睛里面有一種憂郁。男人的眼睛里面一有憂郁,就會高貴起來,就會有一種令人心動的純潔打動著別人,至少可以打動我。此刻的他,也在等行李,看見我,走過來,再次致謝。拿出名片遞給我,說如果在哈瓦那遇到什么困難,一定打電話給他。他是一個做紀錄片的電影人。
取完行李,通過無申報出口。面前不透明的玻璃門,自動打開,撲面而來的就是層層疊疊接機的人們,擁擠著站在兩米外的黃線那邊。這樣的人群,突然隨著門的大開,一下子出現在眼前,還是熱氣升騰的,無數雙渴盼的眼睛、無數只裸露的手臂和肩膀組成一堵人墻,著實讓我愣了一下。隨后一頭扎進人群,突出重圍。
哈瓦那的機場并不通透,每走幾步就有一道門。許許多多的門,把整個機場隔成小小的一塊一塊。剛才過海關的時候,也是走到一個個通道口,好像一個個窄窄的死胡同,只有與海關人員之間是透明的玻璃相隔。通道的另一端是關得很緊的門,你看不見門的那邊是什么。海關放行時,那道門才會立刻打開,讓人過去。其實那邊的世界跟這邊的世界并無兩樣。我和尹齊同學就曾經被這道門隔開幾分鐘,站到門的另一邊,看不到那邊的情形,多少有一些恍惚。不知曾有多少人被這樣的門隔開,幾十年,甚至一輩子。
出機場,找出租車站。迎面過來一個拿步話機的黑人女子,穿著制服,問我們去哪里。“Hotel Riviera.”這是我們預定的酒店,據說在哈瓦那也算著名的酒店之一。她說:“二十美元。” 此刻我才明白,她不是機場的工作人員,而是拉私活的。當然不排除是工作人員順便幫人拉私活的可能。于是說:“太貴了。”
“你知道那里很遠的。”
“我知道。書上說十五美元足夠了。”
(后來翻書再看,打表十五美元左右,私車十美元就夠。總之,還是記錯。)
于是女子轉身進了大廳,很快叫出一個男子。
開車的先生,一句英語都不會說,也聽不懂,一路上只管默默地開車。一直緊緊跟在一輛又老又破的大卡車后面,完全被籠罩在大卡車排出的黑煙滾滾的尾氣之中,不想辦法超車,也不想辦法拉開距離。車內沒有空調。坐在前面的我,開窗不是,關了窗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請他超車,不明白。請他停車,也是不明白。反正是一口氣要開到酒店去。
只能隨遇而安。罩在濃濃的黑煙里,瞪大眼睛看外面的世界。怎么那么暗?!路燈大概只有十五瓦的樣子,還是隔上好一段距離才有一只。或者是黑煙籠罩的緣故,我看見的外面的街、外面的人、外面的房子樹木,都有著一種很朦朧很模糊很遙遠的感覺,斑斑駁駁,好像電視畫面沒有調好,亂亂地飄著雪花,十月的古巴當然不會下雪…… 直到聽到街角飄來古巴人的歌聲,才慢慢地踏實下來。
入住黑手黨的老窩 Settled at the Home Mafia
汽車沿著海邊而行,欣喜地認出了Malecon,在《樂滿哈瓦那》中無數次走過的著名海濱大道。海風伴著海浪翻滾的聲音撲面而來,溫熱而潮濕,甚至有一些煙熏的味道。
車到Hotel Riviera,依然幽暗。有行李員推著行李車迅速地幫我們把箱子推進大堂。酒店大堂有一種四五十年代的奢華,各處點著考究的燈,還是灰暗,并非特意營造出的氛圍,只是顯露著一種無可奈何……電力不足。
只須把我們旅行社給的酒店訂單遞上,就有了房間的鑰匙卡。
十二層。
剛出電梯,一股濃濃的潮濕發霉的氣味就撲面而來。難道這里也有梅雨季節?進了房間,陪同我們一齊上來的行李員一一打開所有的燈,打開窗簾,向我們展示窗外的大海。窗外沒有航標燈的大海,黑黑的一望無際,一下子,失望至極。巨大的床頭燈,燈罩的貼邊已經脫落,耷拉在燈的一邊,徹徹底底的落寞;床與床頭分離著,露出床頭下的電插座面板,面板已經從墻上掉下來,由幾條紅紅綠綠的電線可憐巴巴地連接著,顫顫巍巍的潦倒;地毯上一個水印套著另一個水印,臟兮兮的慘不忍睹。立在房間中央,好一會兒不知該把自己安頓在哪個部分。唯一的沙發,布面已經裂開,露出里面的黑黑的填充物,一點兒也沒有好奇心過去研究一下里面的東西到底是什么,也絕不會把自己放在上面。床罩是那種化纖的大花大朵,滑溜溜烏突突灰撲撲,看不清顏色。這就是旅行社說的豪華大酒店!這個曾經在電影中出現過好多次的哈瓦那著名建筑!記不得曾經看過一本什么書,說古巴在蘇聯老大哥離開之后,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重新學習重新掌握,包括酒店管理。只是十幾年也沒有緩過勁兒來,國營特有的懶散烙印比比皆是。
Hotel Riviera是黑手黨教父邁耶·蘭斯基(Meyer Lansky)在1957年修建的。
事實上,哈瓦那在上個世紀三十至五十年代,基本控制在美國幾大黑手黨頭目手中,當時的古巴政府完全淪為傀儡和幫兇。當一個城市可以通過走私煙酒毒品,賣淫設賭帶來巨大利益的時候,黑手黨就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當時勢力最大的黑手黨教父邁耶·蘭斯基在哈瓦那安插自己的勢力,掌控大部分朗姆酒和麻醉品的出口途徑,同時開設幾大賭場、跑馬場……二戰之后,黑手黨在古巴的動作有所減緩,但哈瓦那一直是黑手黨頭目聚集的理想之城。不過邁耶·蘭斯基修建Hotel Riviera,十分不合時宜,完全沒有感覺到風向的轉變,革命之火已經燎原。
當時被稱為“壞品味的豪華”的酒店,如今沒有品味更沒有豪華,甚至根本沒有一個四星酒店的基本水準。
掀開床罩,床單被單倒是潔白的,可全都是潮乎乎的!整個房間陰冷陰冷的,關了空調,還是冷。感覺是在用身體烘干床單。于是打開窗戶,讓外面的熱氣進來……很不喜歡潮濕過分的霉味。小時候在四川,也是潮濕的地方,但不記得有霉的味道。
由于時差,由于潮濕的被單,一整夜睡不踏實。而在這樣的時候,如果被什么想不明白的問題纏繞,就別想解脫出來。要命的是,不知為什么想起了半個多月前,在上海看到的一條標語:發展是硬什么。當時覺得有趣,特意記下來,此時就是想不起來。發展是硬件?發展是硬環境?發展是硬戰斗?發展是硬任務?……一直等到凌晨,起床小便的尹齊同學很不耐煩地回答我“發展是硬道理”,這才安心睡了幾個小時。
Malecon 的清晨與黃昏 Dawn and Dusk in Malecon
酒店的生活,每一天都是從躺在床上看日出開始的。酒店對面沒有建筑,所有的房間都面向大海。晚上睡覺時不用掛窗簾,倒是看不見星星月亮;早上卻是可以躺在床上看天的顏色一點點有了魚肚白,然后變成淡淡的灰,淡淡的籃;坐起來靠在床頭,陪伴著大海醒來,天空醒來。他們如此親密,臉貼臉,肩并肩,手拉手,沒有邊界,甚至找不到海平面的那條線。大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片巨大的色彩漸變的天幕,從上到下,灰藍灰白間或有一絲灰粉,或一飄而過明藍,淡得幾乎抓不住……那天幕顏色的豐富細膩是薄薄的縹緲的,又是實實在在的。每一秒鐘,不動聲色,千變萬化,微弱的,一絲一條的,大面積的,就像在電腦上調顏色,鼠標稍稍一動,就有了無窮的夢幻色彩。
坐在窗前,坐在哈瓦那還沒有開始沸騰的清晨,整個后背都隱隱含著潮濕,有一些僵硬。
海濱大道畫著大大的弧形,圍繞著哈瓦那,也環抱了大海。一邊是各種色彩斑駁的老房子,一棟連著一棟,底層是相連的柱廊;另一邊是高高的大堤,大堤下面常常有各種各樣的石頭堆積起不同的小小的海岸。喜歡在清晨走在石堤一邊,看大海一浪一浪趕過來,掀起白白的浪花,打濕衣衫。傍晚,則是漫步在另一邊的柱廊中,追尋著太陽的長長的影子,走過一扇又一扇敞開的大門。
尤其是黃昏,大堤就像一個溫暖的港灣,稀稀落落地散落著成雙成對的情人。走著,坐著,站著,親吻著,每一對都融化在金色的氛圍之中。從柱廊這邊看過去,就像空氣中彌漫了細細的金粉,涂染了姑娘的發梢和小伙子熱情的懷抱,無邊的大海也變成微微沸騰的金色的海洋。
柱廊之中,鼓聲陣陣。茂密的熱帶植物間掩映了兩個跳舞的女人。一個黑人,一個白人,黑人是老師,白人是學生。一個小男孩坐在金色的夕陽中敲打皮鼓。走過去,無聲地觀看,那黑人女子的身材極好,長胳膊長腿長脖子,臀部小小的圓圓的翹翹的,不知道他們跳的是什么舞,有一種非洲舞的節奏,有許多瑜伽的動作,流暢而有力,時而像salsa,時而像健身操。白人女子一開口,就暴露了她來自荷蘭。應該是學了有一段時間,已經非常嫻熟,只是缺少那么一丁點兒令人眼睛一亮的東西,只是那么一點點,就造成了老師和學生之間的差距。
沿著海濱大道一路下來,十幾家大酒店,多半是1959年前的奢華建筑。那時的哈瓦那正是美國人最熱衷的享樂后花園。從1902年到1959年古巴革命勝利前,整整半個世紀,古巴當時的政府都在美國人的“保護”之下,這期間無論是保守黨執政,還是自由黨當權,美國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古巴這個美麗的島國的開發,盡一切可能的方式,為自己打造一個徹底自由的享樂天堂。這期間酒店、賭場、夜總會遍地開花,氣勢可以跟拉斯維加斯相媲美;各種毒品自由買賣。海邊大多數豪華大酒店,也多半是那個時候修建的。哈瓦那成為一個從佛羅里達乘船而來只需幾個小時的游樂場。
黃昏之中,我們走回海邊的酒店。
尹齊同學游泳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海邊看日落。哈瓦那海灣的日落。
哈瓦那,一個美麗而遙遠的地方。終于,我沉醉其間。
這又是怎樣的一個城市?
一位中年女子走過來,她一邊說著:牛奶,牛奶!一邊使勁揉搓著自己的乳房。我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她又說:Beby,beby(baby ?)!我好像明白了,她家的小孩需要牛奶,于是拿出一個美金給她。她沒有接,而是拉著我的手向酒店前面的美金小商店走去,她讓我直接給她買一桶牛奶。一個美金是不夠的。于是拿錢包出來,準備付錢。工作人員有些嚴厲地看著我,同時指著店里的掛鐘對我們說:出去!關門了。我出來。女人站在門口跟店里的人大聲嚷嚷。
古巴經濟上的特殊時期應該還沒有結束,至少在經歷過類似時期的我們的眼里是這樣的。這樣一個小小的島國被美國人整整經濟封鎖了幾十年,經濟危機的到來是不可避免的。古巴政府拒絕完全發展自由經濟,于是有了一些相關政策的出臺,為了度過五年的特殊時期。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正是許多社會主義國家大力發展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時期,逐漸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這時卡斯特羅先生擲地有聲地對古巴人民說:絕不可能在我們的國家發生變革!此時的古巴前面有美國的經濟封鎖,后面是以蘇聯為首的東歐社會主義聯盟的瓦解,外來援助徹底被切斷。這樣的時候,卡斯特羅要求全國人民勤奮工作,節約鬧革命,要有耐心面對未來……從此以后,古巴人民一起努力,一起奮斗,共同經歷著特殊時期:把質量上乘的碳氫燃料出口,賺外匯,自己使用冒黑煙的燃料;為了節約能源,減少公共照明,固定時間街區輪流斷電;合并一些公共汽車的交通線路,城市里重新允許馬車成為交通工具;農村中用一部分來自亞洲的水牛代替拖拉機;糧食和食品實行定量供給制;電視中開始有了告訴大家如何種菜養雞自制肥皂的專門節目……危機最嚴重的時候是1993年至1994年間,導致嚴重的哈瓦那騷亂,卡斯特羅先生為此放行三萬五千人出走,去海的另一邊,佛羅里達,一個讓古巴人情緒復雜的地點……
整整十年過去。古巴依然物質匱乏。
太陽落下,海邊的一切紅了一會兒后,漸漸地暗了下來,如同心一般黯然。
晚飯后,我們下樓散步。整個街區都是黑乎乎的,不見什么行人,有警察騎著摩托車巡邏。在酒店前面的廣場上,又聽到:牛奶,牛奶。循著聲音看過去,看到那個女子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動作,跟在一對西方人的后面。看到我們,馬上過來,沒有說牛奶,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懂,但是明白,她的意思是把剛才你給我的一美金給我。
于是,我把一美金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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