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諾曼·馬內阿。 攝影:唐·哈默曼
羅馬尼亞作家諾曼·馬內阿(Norman Manea,本報前譯馬尼亞)的三部重要作品— —隨筆集《論小丑》、回憶錄《流氓的歸來》和小說《黑信封》,將由吉林出版集團結為“馬內阿文集”,同時推出中譯本。
馬內阿上述作品得以出版的意義,也許不亞于20年前米蘭·昆德拉在中國的出現。馬氏被公認為最成功、也是最具國際聲望的羅馬尼亞在世作家。早在1983年,國外對他少有與聞之前,德國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海因里希·伯爾便曾公開呼吁,西方應盡早出版他的作品。此番將馬內阿介紹給中國出版策劃人嚴搏非的,是美國漢學家魏斐德的遺孀梁禾。梁女士另有長文《讀諾曼·馬內阿》,刊于2006年12月號的《讀書》雜志。
2006年10月30日,《流氓的歸來》(本報前譯《阿飛歸來》)獲頒法國美第奇外國小說獎。
1936年,馬內阿生于羅馬尼亞布科維納的一個猶太人家庭,5歲就被關入烏克蘭的納粹集中營,但他活到了德國戰敗,后來到布加勒斯特上了大學,雖然學的是工科,但文學熱情最終壓倒了他的工程師夢想。他寫小說,主要描寫枯干社會中的日常生活。1986年他被迫離開祖國,在西柏林盤桓一年后,方到美國,從此長居紐約。
2007年3月,馬內阿在紐約對到此拜訪的嚴搏非談到當年離鄉時說:“我離開羅馬尼亞時已經五十多了,只帶了一個行李箱,什么都沒有。我是五十歲的人了,已經不是二十五了。你不是十八歲,不是二十五,而是五十。只會說羅馬尼亞語。”小說是藝術家的“避難所”
在提前讀到前述三部作品的樣書之后,我只想說,它們非常非常的好。
馬內阿的小說充滿了復雜的敘述,出版于1986年的《黑信封》尤其如此,語言很美,人物瘋癲,話癌般的對話貫穿全書,初時像喬伊斯一樣,令人渾身發癢,找不著北,雖然不乏喜劇色彩,卻從中泛出黑色,越來越具象征意味,逐漸由喬伊斯邁向卡夫卡,意義浮現出來,終于明白,這是扭曲的社會之真實寫照,也是好看的、令人喜歡的、技藝高超的小說。
更為明確的答案出現在《論小丑》一書中,馬內阿在書中寫道:“羅馬尼亞文學被迫在隱蔽而機敏的符號中尋找避難所,以含糊不明的形式生存下來。”他引用福樓拜的話加以具體說明:
“如果幸存者要保持良知,他不能任由自己耽于幻想或夸大自己的痛苦。作為作家這樣的幸存者,他應該最清楚地知道,藝術這種游戲從來只有直面‘大野獸’而無法馴服它。法國作家福樓拜把自己比作‘江湖騙子’一點不是造作之語:作家力所能及的報復只能是在他的小說里戲諷他的敵人。”
《黑信封》的主人公是旅館的接待員阿納托爾·多米尼克·萬恰·沃伊諾夫教授——人稱托萊亞。他游走于布加勒斯特,看著奇怪的世間百態,用“密碼”或瘋話與人交流,也不斷回到四十年前,追懷他慘死在反猶狂潮中的父親。
《論小丑》出版于1992年,面對風暴過后的羅馬尼亞,馬內阿沒有得意忘形,反而充滿了擔憂:“我們想知道,那些寫于戰后東歐的文學還能剩下什么,這些文學能否在沒有約束的氛圍里找到新生的力量。我們還想知道,西方的消費社會會不會很快把東歐變成世界鬧劇的一部分。電視會不會淹沒所有的文化生活?金錢文化會不會比謊言的文化更難對付?”
他當真有一雙冷靜的慧眼,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這正是東歐文學當前方向難尋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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