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遭“極刑”的書與刊

“電鋸版”《中國近代現代出版通史》

　　去年國慶節至今，在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上出現了一套奇怪的《中國近代現代出版通史》新書，每本1寸多厚，4卷本摞起來高近1尺，奇怪的是每本書都破了點相，輕者書衣劃破了兩道，重者硬皮割有整齊的刀口，所幸都只傷及外表、頁邊，所以看上去還 是完整上好的大部頭，版權業表明該書印數2500冊、定價398元，攤主要價100元上下。

　　看到這套書，心中高興：正是所需啊。書上赫然印著“國家九五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圖書”（397萬字、2002年1月1版），內容提要有如下表述：“本書1-4卷系統論述自清末至新中國成立前的出版歷史，填補了出版史著述的空白。本書是在大量搜集與研究歷史資料的基礎上，結合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和思想史而精心撰寫的。本書是著者歷時20年悉心研究的產物，為華文世界第一部中國近代現代出版通史著作。本書資料豐富、觀點鮮明、信息量密集，有大量調查統計資料，有許多新的發現，新的研究成果和鮮為人知的史實……”是書作者葉再生“生于1925年，早年從事新聞出版工作……歷任《中國科學》（中英文版）副主編、科學出版社總編輯。參與創建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曾任新聞出版署黨資料征集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參與組織全國各省市出版史志資料的調查和編輯工作。多年從事近代、現代出版史研究工作……”其實，不只是學術研究者的工具書，也是淘書人要翻一翻的重要參考書。

　　不過新書畢竟上了舊書攤，還是忍了忍再討價還價，卻想不到走過幾個攤位，竟然出現了第2套、第3套……也都破了點相，破傷都很整齊，刀口寬約5毫米，是同樣的工具所毀，很像是電鋸鋸的———如果只有一套，或許是書主不需要就處理了，數量一多就可能是批量倒來的了……心中不由犯疑，看上去這書絕非盜版，顯然是被故意毀壞的——上好的新書亮相舊書市場不足為奇，只要到廢品收購站去看過您就會知道，那里經常有整捆整包還沒拆封的圖書從出版社直接拉到了收購站被賣了廢品，原因之一是內容過時或質量太次；這套書遭受如此極刑，是不是因為內容和質量太糟了呢？但是也別太狠心呀！這不是硬要判處它的死刑嗎？

　　懷著這樣的疑問，向出版單位打了幾通電話，想不到對方很痛快地給出了回答：這套書是已經逝世的學者葉再生的大作，確實屬“國家九五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質量沒有問題。社里考慮到這套書的積壓情況，在去年夏天決定把倉庫里剩下的賣給造紙廠，是由造紙廠派車來拉的；當時為了怕這些書外流沖擊市場，特別在出倉庫前增加了一道“鋸刑”，即用電鋸鋸破，是想這樣的破書總不會有人買了吧，于是便沒有派人跟車監督；當時是成噸賣給紙廠造漿，賣得大約只合1角多錢一本。

　　聽了如此介紹，筆者禁不住哈哈大笑，真是一則哭笑不得的故事。所哭，從小受過“牛奶多了倒進大海也不施舍窮人”的某種教育，而這套書連上書市打折都不肯，寧肯銷毀也不讓讀者得些便宜；所笑倒要感謝電鋸之下的“偷書人”，感謝他們搶救了這套“國家九五重點圖書”，感謝他們為我的收藏又增加了一套“慘遭鋸刑的‘出版史’”。

“腰斬版”宋慶齡題名《合作》刊

　　說起如此的書刊悲劇，觸目驚心的還有一冊宋慶齡題名華僑抗戰《合作》刊。1999年底，筆者在報國寺舊書市場，看到一個攤位上打開著一個編織袋，里面滿滿的都是信封，幾個人在翻撿挑選，筆者也上去翻看，大大小小的信封紙張與裝幀都很精致，與國內一般信封信紙顯然不同。筆者打開一個大信封，抽出的是1冊雜志，赫然看到豎排的黑色大字“合作宋慶齡題”，再翻看內頁，竟然是1942年美國華僑出版的抗戰刊物，其中還夾著一張外國老照片，像是華僑在演講。只可惜整冊雜志從中斷成了兩截！再看其他的信封，原來都是從海外寄到國內某主管機關的，有的里面還裝著信件，無奈囊中羞澀，只挑回了這冊《合作》“完整”的殘本。

　　《合作》是美國華工“加省華工合作會”的抗戰會刊，1938年12月，加省華工合作會成立才1年就領導三藩市唐人街千余華僑抗議希臘貨輪“市拜路士號”為日本載運5000余噸廢鐵，大家手執“停止裝運廢鐵赴日”、“反對侵略者”、“供給日本廢鐵無異于幫助日本殘殺中國人民”的標語，列隊開進三藩市碼頭，感動得碼頭工人拒卸廢鐵，3名中國船員罷運離船，希臘船員也紛紛離船上岸。

　　筆者手上這冊《合作》，是1942年1月1日出版的“合作四周年紀念號元旦特刊”，“編后話”寫道：“本刊是期封面、蒙國母孫夫人宋慶齡先生為本會賜題墨寶‘合作’二字……”扉頁是駐金山總領事館總領事馮執正的題詞“驅除敵寇聯合救國”，以下是“義勇軍進行曲”和各界題詞。內頁有多篇報道中國共產黨的抗戰文章，特別顯著的是一篇“皖南事變后的新四軍與新蘇北”寫著：“事實告訴我們：‘新四軍不但未被消滅、而且發展得更快……大江南北所有華中各敵后地區，都充滿了新四軍部隊。他們就在這廣大的地區堅強的存在著、發展著，和日本帝國主義及漢奸們頑強的戰斗著。”——原來，1941年發生“皖南事變”后，加省華工合作會便通過司徒美堂向蔣介石呈遞抗議書，發動會員響應宋慶齡發起的“一碗飯運動”……

　　拿回斷成兩半的《合作》，值得慶幸的是腰斬得雖然參差，但是碴口很“完整”，兩半邊可以完全拼對起來，仔細地一頁頁粘好，便成了一冊完好的殘本。這冊《合作》在海外保存了將近60年，當是被海外華僑寄回祖國，卻不想遭此“橫禍”，幾經周折，終于到了筆者手上。不知同它一起寄回國內的信函，是被化成了紙漿，還是被好心人收留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