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曾聽說黃永年先生著有《古籍版本學》,坊間對此書頗有贊譽。幾年來留心尋找而不得獲,殊為掛念。黃先生一生著述約18種,古籍整理也在18種,另有《黃永年印存》一冊,可知他唐史研究之外,情趣還在故紙舊籍。有人說黃先生學術未曾脫離陳寅恪的研究范圍,未免苛責。不過版本學上黃氏論述多有心得,大可補足其學術 成就。或視唐史、版本二者為黃氏一生學問,大抵不算妄言。
《黃永年古籍序跋述論集》(中華書局2007年9月第一版,45.00元)匯集黃氏對古籍整理文章約110篇,約50萬字,由黃門弟子辛德勇先生整理成書。其中“自藏典籍識語”和“經眼典籍題記”兩部分的文章,最可看出作者的版本鑒賞與品位,“校印典籍說明”與“版本目錄研究”則可見到作者的學識功力。而“書林書事雜記”是為作者淘書經歷,適合閑時閱讀。不過三者本為一理,便是黃氏學者人生的側影,總還是書生意氣。書里文章為近20余年散刊于各處,匯集成冊大有文采粲然之效,省卻讀者收訪之苦。書前置自言“長期隨侍先生左右”的賈二強先生序,文中多述黃氏舊事趣事,有惜書如命之嘆,與書中所記淘書記事互閱,最見黃氏精神。而黃氏行文曉白通暢,即便作序作跋使用文言,亦通若白話,敘述簡潔清晰,頗見個性。然黃永年先生注重學術表達,以敘述清楚為旨,平實有余,趣味稍遜。
近些年《紅樓夢》研究多有熱鬧,卻多無建樹。既缺乏認真研究,觀點亦多牽強附會。對“紅研”我一直贊同張愛玲《紅樓夢魘》里的一句話:“事實是除了考據,都是空口說白話。”香港城市大學語文學部講師洪濤先生新著《紅樓夢與詮釋方法論》(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35.00元),是為縱觀“紅學”現象的批判之作。全書概述“紅學”之爭,品評辯釋,敘述溫和得體,頗值一薦。該書以繁體字橫排,旨在字辭原意的表達準確,亦頗見傳統風貌。書中《馬、列紅學家對作者世界觀的超越》、《紅樓夢的特殊讀者與紅樓夢的詮釋》、《評紅樓夢的詮釋方法》觀點獨特深刻。此書責任編輯殷夢霞女士對該書評語曰:“全書理論穩固、條理清晰、資料全面、論證充分,思考和討論的都是有關紅學的關鍵問題。又因作者身居海外,研究中較少受各種非學術因素的影響,因此,持論也似乎為客觀公允。”其實詮釋任何缺乏證據的問題都應有限度,此書詮釋“紅研”方法論,只為更多保持學術的客觀性。
舊說有“楚文化不過江”之論,頗擾人耳目,此說早被湖南出土文物否定。尤以湖南鳳凰、寧鄉出土青銅器之精美如四羊方尊者,別于中原制式而自成風格,足令人嘆為觀止。《湖南出土殷商西周青銅器》(湖南省博物館編,岳麓書社2007年10月第一版,140.00元)收湖南青銅器研究文章111篇,為湖南博物館館藏青銅器研究述論的匯集。因湖南出土青銅器數量多,器形精美,頗受各方人士關注,又因此書所收文章原散見于各類刊物,匯集起來便于查檢閱讀。文章最早起于1962年《考古》雜志,止于2007年,跨度凡40余年,對湖南青銅器研究的重要文章,幾乎括于此書。
據說宋代洪邁《容齋隨筆》為目前已知最早記載湖南青銅器的典籍,有“宋淳熙十四年,澧州慈利縣周赫王墓旁五里山摧,蓋古冢也,其中藏器物甚多”語,中有青銅虎鈕淳于的記載。這些原本屬于殷商時期中原文化的器物,不知為何出現在荊楚偏遠之地,此況頗令人迷惑,亦難解此謎。由是說開去,似乎到了戰國時期,湖南的文明又有一次新飛躍。降至漢代,馬王堆出土絲絹漆器亦復存世無雙的寶物,又證湖南文明之先進。緣何如此,迄今不得甚解。以此而言,湖南早期的出土文物,多值得專心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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