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注意到朱幼棣,是因為吳曉波的文字。他為《后望書》寫的序標題叫《絕種·絕跡·絕唱》,說朱幼棣是絕種的文人名士,為消失的文化絕跡浩嘆,乃成絕唱。后來有記者采訪朱幼棣,出的稿子叫做“紅墻記者 意氣書生”,八個字,不用看文章,朱幼棣的形象似乎已經躍然在目了。不過以上所重的都是朱幼棣這個人,對他筆下那些已經絕跡和正在絕跡的文化遺存,卻少了些關照,不免有些遺憾了。
朱幼棣曾經是新華社跑中央常委這條線的記者,經常接觸國家領導人,當年《人民日報》許多頭版頭條的文章就出自他的手筆,后來進入政府當上官員,又成為國務院政策研究室的司長,所作調研報告,往往影響決策。有意思的是,這樣的背景之下,朱幼棣卻對很多重大問題有自己獨特的想法,或者說“書生之見”,比如對于南水北調,對于三峽工程,對于古跡保護與城市發展的關系,他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這些意見并不像一般反對者那般激烈,但卻更有可能產生實際價值。《后望書》中所收入的10篇后望記,便是這些書生之見的結集。
書生憂國,朱幼棣的十篇后望,不論談的是西北的缺水、黃河的斷流、居延海的干涸,還是南水北調的經濟賬、舊城改造的規劃圖,無一不是國家大事,也都和民族、文化、傳統沾上了邊。這些話題,讀者自然都耳熟能詳,在朱幼棣的筆下,這一切又以文化散文的形式呈現,憂思融于筆端,不免勾起讀者的重重思緒。朱幼棣把他的書稱為“后望”,希望自己那些充滿書生意氣的言說,能為將來留下一幀記憶的影像,更能為來日留下更多的思考空間。至于希望在現實層面產生一些影響,讓更多的“文化遺跡”不要成為“文化絕跡”,則更是他心底的一份奢望了。
毋庸諱言,朱幼棣談的大都是敏感話題,《后望書》表達的更是一介書生對天下的憂患。不過不要忘了朱幼棣的另一個身份,政府官員。由于這一層身份,朱幼棣的后望,可以說是相當謹慎的。打開這本書,第一篇《無水的淹沒》,談的是當年建造三門峽大壩時對潼關的拆除,這座天下第一雄關因為要給大壩讓路被人為廢棄,最終卻換來了一個水位從未到達此處的尷尬結局。如此諷刺又悲哀的現實,在我們隨朱幼棣的文字走過已經荒蕪的古潼關、風陵渡、古浦州的遺址時,難免生出一種要流下眼淚的沖動,朱幼棣的憂思也就盡在不言中了。用朱幼棣自己的話來說,關于三門峽大壩,他在書中只是把既成事實、已經沒有爭議的那部分說出來而已。至于其他,就要靠讀者自己去體味了。
最近偶然見到朱幼棣,和他聊起這本書,他一臉嚴肅地說,書里面談及的事情,媒體其實大都關注過,但往往只是從常識或熱情出發,缺少專業層面的論證,對于決策者影響不大,而所謂專家,因為種種原因,有時候又未必就能得出公允的結論,所以他寫這本書的時候,對每一個題目都下了一番研究工夫,以求言之有物。至于這些后望到底能產生什么作用,朱幼棣說,之前國務院曾經就世界文化遺產問題發文,便是他提交報告所產生的積極結果。“需要關心的事情很多,但真正做成了一件事,就已經很滿足了。”看著朱幼棣一臉的滿足,不難感覺出,這果然是個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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