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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戰爭中的譏諷性幽默

  • 作者:本·麥金太爾/文 凌云/編譯  來源:中華讀書報  整理日期:2008-4-6  

  •   戰爭,在我們一般人的心目中是硝煙彌漫、橫尸遍野,絕無嬉笑戲言的空間。然而,英國人可不同。他們可以用上級軍官作為幽他一默的由頭而不用擔心動搖軍心,也可以用純男人的粗俗戰壕笑話來達到不失去自我,更可以同聲高唱影視通俗歌曲去“目送”自己的戰艦被敵人擊中沉入海底。這就是英國人 傳統的冷幽默,它不溫不火,恰到好處,據說還是“戰無不勝”的法寶。

      1915年,我的舅公蒂姆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就已在法國圣埃羅(Saint Eloi)的戰壕里作戰,被一顆狙擊步槍子彈擊穿了胸部。這顆子彈直接從他的身體穿過,擊斃了站在他后面的士兵。他及時康復并于1918年歸隊,參與了進攻德國軍隊在法國康布雷的防御線。在這次戰役中他的右大腿、左腿與肋骨均被子彈打穿。

      他寫道:“既然我還活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爬回到山上去。”在戰爭結束時,蒂姆滿身都是創傷,并戴上了軍人十字勛章,但他還是非常遺憾地說:“我從未見過一個活著的德國士兵。”

      不久前,英國亞歷山大·史迪威上校的日記出版,這又讓我重溫了那些戰爭年代的譏諷性幽默。史迪威上校記錄了自己在戰壕里的生活,這是一種無情的智慧與令人驚嘆的勇氣的完美結合。在他向一個準備向自己扔爆破筒的家伙射擊時,發現自己銜著的煙斗冒出的煙熏到了眼睛并模糊了目標。他說:“這讓我很惱火,我不得不把燃著的煙斗放進了口袋里。幸運的是,它并沒有燃著我的外衣。”史迪威上校開玩笑說老鼠把他頭上的生發油全舔掉了,并嘲笑那些理應“被帶到前線凍在土里”的將軍們發出的愚蠢命令,同時講述自己被一個彈片傷著喉部,硬把它咳了出來,然后撿起來當做紀念品。

      我們都熟悉“一戰”的鮮血與污泥、獅子被驢牽著走的形象,生活的無聊無意義與大規模殺戮。但比較受人忽視的是那些戰壕里的純黑色幽默,以及男人在面對死亡時的那些笑話與冷嘲式的逗趣。戰爭從來就一點兒也不好玩,但它有時卻讓人捧腹,或者這是因為被人為制作出來才有如此效果的。每年我們都不會忘記戰爭帶來的辛酸,但我們很少能記住那場可怕的戰爭留下的奇特智慧的成果,這是戰爭給予我們最不平常的寶貴財富之一。

      玩笑是一種至關重要的防御,是士兵們處置他們深陷其中的這個人造地獄的極其荒唐事情的一種方式。正如夭折于“一戰”戰壕里的英國詩人歐文(Wilfred Owen,1893-1918)寫道:“在那邊笑著是快樂的8在那里死亡變得荒唐,而活著更是荒唐至極。”第一次世界大戰讓整整一代人在身體與心理上留下累累創傷,但它也傳給了人們對荒唐的集體感受,一種將恐怖一笑了之并淡化死亡的共同愿望。

      英國民族性格的這個方面在“二戰”時又得到強勢重現。英國戰機在法國上空拋下了幽默傳單、“嚎嚎”勛爵(Lord Haw Haw,納粹德國的英語宣傳廣播節目“德國之聲”的播音員的綽號)遭到的挖苦貶斥、戰爭部雇傭了一位官方漫畫家以致幾乎每部戰爭時期的英國影片都給這位快活的操倫敦土話的笑星分配一個角色,在槍林彈雨中說著笑話。

      英國的軍隊幽默仍然是一種奇特而持久的戰爭武器。在1982年的馬島戰爭中,戰艦謝菲爾德號被導彈擊中正在下沉時,船員們唱起了蒙蒂·派松(Monty Python,英國系列喜劇電視片“巨蟒”的編導,該片曾在70年代風靡全球)的作品《布賴恩的生活》(Life of Brian)中的歌曲《永遠看到生活的光明面》(“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甚至在今天當英國新兵陷入于阿富汗的赫爾曼德或伊拉克時,每當攝影或文字記者走近時,他們都會千方百計講出點笑話。這已成為軍人生活的一部分,雖然還是以一種心照不宣的方式進行著。

      在“一戰”期間,軍官們常常對士兵中毫不動搖的、帶些玩世不恭又通常是粗俗不堪的幽默感表示驚訝。索姆河戰役的幸存者悉尼·羅杰森這樣描述那些普通的士兵們,“照理說應該已精疲力竭并完全厭倦了戰爭,但無一不打起精神表現出幾乎是毀滅性的興高采烈來。”幾乎沒有哪一個“一戰”時的幽默能經受得住時間的考驗(幽默很少能日久彌新)。關于“戰壕足”(一種類似于凍傷的足疾)、軍隊配給制以及那些高傲自大又極端保守的早已淡出記憶的少校們等等的笑話不再讓人覺得開心了。布魯斯·班斯法瑟(Bruce Bairnsfather)這位“一戰”期間最著名的漫畫作者的作品,雖然當時成為了戰壕里男人們幽默的重要來源,但現在看來更可能是讓我們哭而不是笑了。

      《芥子氣時代》(The Wipers Times)這份在比利時伊普爾(Ypres,現稱Ieper伊珀爾。“一戰”時芥子毒氣彈首次在此使用,因此該戰爭毒氣被稱為Ypres。“The Wipers Times”即為“Ypres”的俚語說法)前線繳獲的一臺印刷機上印制的報紙是西線上的《私人偵探》(Private Eye,目前在英國流行的同類諷刺與幽默雜志),上面登載有諷刺文章、譏諷小品、笑話、回憶與詩歌。其中有句詩說:“有位索姆河的小姑娘8坐在了編號為五的炸彈上。”在上面發表作品的作者都是一些參與“一戰”的普通士兵,他們在嘲弄那些高級軍官、講大話的戰地記者或者他們自己。他們甚至還戲仿《泰晤士報》上的“讀者來信”欄。在索姆河戰役開始后不久,炮火是如此密集響亮,似乎連海峽彼岸的英國薩塞克斯郡都能聽得見。一位讀者來信道:“親愛的編輯先生:上周當我爬上掩體頂部時,我能清楚地聽到布谷鳥的叫聲。我自稱是今年春天第一位聽到布谷鳥叫聲的人,想知道本報是否還有哪位讀者自認為比我聽到的還要早?”

      正如軍事心理學家所常說的,幽默在讓人團結一致上所發揮的作用比起威脅與恐懼要有效得多。笑聲在戰斗中降低了人們承受的壓力,在恐懼與血腥中給予人們對生活的小小希望。當生與死掌握在他人手中時,諷刺與笑話便越徹底越粗俗越好,這樣就能成為參戰士兵一種重新確立自我的方法。英國現代作家奧威爾(George Orwell,1903-1950)說:“每個笑話都是一次小小的革命。”這句話用在戰場上,再恰當不過了。

      英國的戰士們在糊里湖涂面臨死亡時,往往出于本能力圖用幽默來抓住生命。這一點毫不夸張,千真萬確,但有時會讓人心碎。“一戰”中,第二倫敦團的伊斯特下士在進攻歐比尼奧巴克(法)時臉部被彈片擊傷。在他尋找衛生員包扎傷口時,遇見了同一個營的年輕戰友受了重傷。正當伊斯特俯下身去給他水喝時,這位負傷的戰士抬起頭來看了看他滿臉的血,然后說:“噯呀!你的理發師今早也太毛手毛腳了。”過不了一會兒,他就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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