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書網|DuShu.com - 讀書·學習·生活
  •  | 簡體版
  • 論壇
  • 暢銷
  • 連載
  • 圖書
  • 資訊
  • 首頁
  • 新聞動態 | 行業資訊 | 觀察視點 | 新書快訊 | 圖書評論 | 書摘文摘 | 作家風采 | 讀書生活 | 圖書排行榜
  •    
  • 圖書搜索:
  •  
     全部圖書 可讀圖書 可購圖書
     
  • 欄目導航:首頁»資訊»書摘文摘
  • 一代宗師魏建功在“文革”中的遭際

  • 來源:光明日報  整理日期:2008-4-9  


  •   交代與“認罪” 

      1966年的春天,燕園就不很平靜了。這種不寧靜的氛圍,除了北大“四清”運動留下的一些 
    后遺癥引發出的一些人事糾紛之外,最為直接的原因便是由討論《海瑞罷官》和有關“清官”問題的爭論。特別是3月25日戚本禹發表了《翦伯贊同志的歷史觀點應當批判》以后,一股愈來愈濃烈的火藥氣味就在燕園里蔓延開來了。此時,北大校園里響著揭發、批判翦伯贊的“反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史學觀點”的殺伐聲,而4月16日《北京日報》發表了點名批判鄧拓、吳晗、廖沫沙的《關于“三家村”和〈燕山夜話〉的批判》文章之后,北大校園里所引起的反響和震蕩就更大了。 

      5月14日,以康生的妻子曹軼歐為組長的中央理論小組調查組7人來北大“調查”。5月中旬,曹軼歐調查組在住地友誼賓館與哲學系黨總支書記聶元梓等人見面,談有關“文化大革命”問題。5月25日,聶元梓、宋一秀、夏劍豸、楊克明、趙正義、高云鵬、李醒塵7人簽名的大字報《宋碩、陸平、彭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在大飯廳東墻上貼出。這張大字報引起了全校的激烈爭論和思想混亂。 

      6月1日晚,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根據毛澤東的批示,全文播發了聶元梓等人的大字報,播出后,全校震驚。從此,文化大革命在北大、北京、全國大規模展開。 

      此后,北大成為“文革”中兩派政治勢力激烈斗爭的中心地帶,中央文革領導小組成員不斷來到這里,江青、陳伯達、康生等親自在這里發號施令,指揮作戰。 

      7月27日,聶元梓按照江青的授意,向全校提出“民主選舉校文革籌委會”的倡議,次日,“北京大學革命委員會籌備委員會”成立,聶元梓主持開會,聶元梓任主任委員。 

      8月17日,毛澤東題寫“新北大”三字。18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接見北大師生代表。 

      8月19日,聶元梓召集發起成立北大“紅衛兵”組織大會,建立了校紅衛兵聯絡站。 

      8月30日,北京大學文化革命代表大會召開,9月11日,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了校文革常委和正副主任,聶元梓為主任。 

      聶元梓提出“上揪下掃”的口號,紅衛兵在校內外進行了大量的“橫掃四舊”,抄家沒收家產、文物、書籍等活動。據不完全統計,這期間,校內被抄家的有536戶,教授53%、中層干部80%以上均被抄家,外籍教師也有被抄家的。 

      “文革”開始后,魏建功就理所當然地被列為“黑幫”、“反動學術權威”,靠邊站,無休止地進行批斗,讓他“交代”和“認罪”。 

      1966年10月28日,校“文革”辦公室發出“加強對黑幫管理”的通知,將被他們劃定的“黑幫分子”先后集中到朝陽區南磨房、昌平縣太平莊統一監督勞動。 

      在北大,魏建功自然算不上被重點批斗、應該“打翻在地,再踏上千萬只腳”的人物,況且,他平日很是受到師生們的尊敬,大家對他沒有什么惡感,且平素又有“跟黨走”的綽號,可見他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的“三反分子”,充其量不過是個“反動學術權威”。因而,在運動初期,他只是“靠邊站”,作為“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被揪了出來,被集中起來學習、交代問題,而他逐漸引起紅衛兵們注意,開始無休止地交代、認罪,那是由于一些歷史舊案。有人發現:魏建功原來是被魯迅罵過的人,這自然是個比較重要的問題,自然要讓他交代是怎樣的反魯迅的?以后,又有人知道,他曾同陳獨秀有過許多交往,抗戰期間他幫助陳獨秀整理、抄錄過《小學識字教本》等著述,那么,他與陳獨秀究竟是什么關系?于是,魏建功自然就成了一個交代問題的重點人物了。 

      最引起人們懷疑、一定要他交代清楚的是他的“反對魯迅”的問題。 

      一些人在《魯迅全集》的《集外集拾遺》中看到了魯迅的那篇《看了魏建功君的〈不敢盲從〉以后的幾句聲明》和[備考]中的魏建功的《不敢盲從!》等幾篇文字,便斷定魏建功是反對魯迅的,是魯迅的論敵,這猶如發現了新大陸,這一發現甚至被某些人當作一次“大勝利”。于是,這便有了批斗魏建功的“內容”。 

      魏建功與陳獨秀的關系,是被一些人看作是一個政治問題的。因為在解放后所見到的中共黨史書籍中,陳獨秀是作為“托陳取消派”的頭子而被否定的人物,而“文革”開始以后,一提起建黨的事,似乎就只有毛澤東,以及晚了許多年才出現的林彪,即使是被北洋軍閥殺害的李大釗烈士也很少提及,陳獨秀當然就更不在話下了。紅衛兵讓魏建功交代與陳獨秀的關系,他們是企圖挖出他與托派的關系,而實際上,魏建功與陳獨秀完全是師生之間討論學術問題的關系,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一點政治上的問題。而那幾年中,陳獨秀也只是閉門著述,不再過問政治。這樣,造反派沒有什么油水可撈,對魏建功的懷疑,也就自生自滅了。 

      開始,魏建功還只是每天到“學習班”交代問題,晚上回家去住,到了1968年7月,他就被集中到“監改大院”住宿,接受“勞動改造”,每月只發40元生活費,直到12月才解脫勞動,回到自己家中居住,此時,已算是“解放”了,工資也照常發了。 

      這期間,魏建功的主要事情就是一遍又一遍地交代問題,按照專案組提出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寫交代材料。或者,接待外來的外調人員,接受人家的詢問,寫“交代材料”,客氣一些的,便讓他寫“證明材料”。這些事,便成了他每天的主課。魏建功是個很認真的人,每寫一份材料,他都是搜索枯腸地回憶往事,那些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的舊事,有的記得真切,有的已經遺忘了。但他總是要認真地去寫、去想,盡量做到不遺漏了什么。每寫一份,他又總是用復寫紙復寫一份,把原稿交上去,復寫的一份自己留起來,以備查閱。天長日久,他竟寫了厚厚的幾大摞。而這些完整或不完整、長的或短的材料,他一份也沒有丟掉,統統留了下來。當然他當時沒有想到,他寫的這些“交代材料”、“證明材料”,其實就是中國現代學術史上的一些珍貴資料。 

      修訂《新華字典》 

      魏建功被解脫走出“監改大院”后,很快就參加了工作,此時,他已屆古稀之年了。 

      他參加的是修訂《新華字典》的工作。 

      “文革”開始后,正常的出版工作遭遇到了嚴重的沖擊,就連《新華字典》這樣一本普及性的小字典也無法出了。 

      到了1970年,周恩來總理指示國務院科教組組織一個班子修訂《新華字典》,“以應中小學生和工農兵的急需”。這一年的9月,科教組便以北京大學的中文、歷史、哲學、經濟、圖書館各系為主力,吸收中國科學院、商務印書館和北京市部分中小學教師參加,組成了一個50多人的《新華字典》修訂小組。北大參加這項工作的教師有魏建功、游國恩、袁家驊、岑麒祥、周祖謨、周一良、陰法魯、曹先擢、陸儉明、孫錫信、安平秋等多人。上級指定由北大的魏建功、安平秋、曹先擢,商務印書館的阮敬英,北京第一師范學校校長曹乃木和工、軍宣傳隊各一人,組成了七人領導小組,由曹先擢任組長。王力也提供了一些材料。 

      魏建功是《新華字典》的始作俑者,他當然也就更為認真負責地參與這項工作。 

      1971年6月,《新華字典》(修訂版重排本)出版發行,魏建功等人又轉入修訂《漢語成語小辭典》的工作。 

      1972年5月29日和5月30日,魏建功還就詞典編纂問題兩次寫信給他的學生曹先擢,第一封信長達數千言,詳盡地談了他對編纂詞典的12條意見。這充分表現出他對編纂詞典的熱忱和真知灼見。他在5月31日付郵時又在信函上寫下了如下一段話: 

      廿九日晚帶了詞表和兩封信去中關園找您,天黑了,門牌號數不知道,就在溝西的東南地區兜了一個圈子又回來了。今天想,先請郵務員送給您,把詞表抽下。 

      專業里工作并不重而有時間性,所以擠掉和您交換意見的工夫。現在學習任務又來了,最近個把星期不能再考慮這方面的問題,十號以后歡迎您來我處懇談一次! 

      1972.5.31付郵 建功 

      一個7l歲的老人,在朦朧夜色中奔波尋覓的身影躍然紙上。對工作、對事業,他是多么熱忱和認真! 

      受命充當“梁效”顧問 

      “文革”期間,北京大學的政治斗爭經過多次較量,至1971年“九一三”事件以后,政治形勢有了明顯的變化。聶元梓被揪出,一批老干部、老教授被解放,開始擔任一些行政職務。周培源成為革委會副主任,在周恩來總理的關懷下,北大開始抓教學活動,一些系科恢復招生(工農兵學員),中文系的古典文獻專業也開始招生。 

      根據1973年3月北大革委會人事組的統計,老教師擔任系革委會領導職務的有:周一良任歷史系革委會主任,魏建功任中文系革委會副主任,陳岱孫任經濟系革委會副主任,段學復任數學系革委會主任,褚圣麟任物理系革委會副主任,等等。他們雖然沒有掌握實權,但已表明他們是已經被“解放”、可以出來工作的、可以被“結合”進去的人物了。雖然如此,但對于一直過著“交代”與“認罪”生活的魏建功來說,心中實有些感激不盡了。 

      1972年,魏建功被北大派遣參加中央委托北京市委召開的批判林彪罪證座談會,1973年6月,他又被派參加中央委托北京市委召開的第二次批判林彪罪證座談會。 

      1973年12月18日,遲群從北大、清華抽調18人,成立了“大批判組”。遲群布置他們提前圍繞《林彪與孔孟之道材料》(之一)寫一批文章,準備在《材料》之一公布時,配合發表。1974年1月13日,遲群、謝靜宜在清華工字廳召開清華、北大兩校批林批孔小組、大批判組及動態組三個組的全體成員會議,會上宣布:毛主席已同意批準兩校批林批孔研究小組編寫的《林彪與孔孟之道》材料之一,將發行全國。會上提出了繼續編寫材料之二、之三、之四的任務,并決定三個組統一領導,由北大黨委常委李家寬為總負責人。1月26日,北大、清華兩校黨委常委聯席會議決定,將兩校批林批孔研究小組改名為“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大批判組”,并擴大隊伍;兩校大批判組的活動地點在北大朗潤園北招待所。大批判組實際由遲群控制、領導。大批判組的財政開支,由北京市財政單列。兩校大批判組在報上發表文章時署名“梁效”。 

      魏建功被調去兩校大批判組任顧問,分工查找孔孟原話并作注釋。同時調去的還有馮友蘭、周一良、林庚等。他們的工作就是為《林彪與孔孟之道》材料之一、之二做注釋。1974年5月,“材料”編成后,又接著做“法家著作”注釋稿,整理《三字經》故事,編《幼學瓊林》出版說明,圈選《古文觀止》等零碎的工作。 

      關于魏建功等幾位老教授在兩校大批判組時的工作情況,周一良在《畢竟是書生》一書中是這樣寫的: 

      梁效設支部書記一人,由遲群、謝靜宜手下的八三四一部隊的干部擔任;副書記二人,北大清華各出一名。三十幾名成員中,兩校之外,還有少數人民大學的教師。成員除老教授晚間回家外,都集中食宿,每天三段時間都須到班。梁效紀律森嚴,不得隨便請假,不得向外面(包括自己家人)透露工作內容。集中駐地在北大朗潤園的北招待所,門禁森嚴,給外人以神秘莫測之感。梁效主要任務是寫作,由中青年同志擔任,為“四人幫”制造反動輿論。寫作意圖由遲、謝兩人下達,或由《紅旗》、《人民日報》等報刊的編輯口頭傳達,有時甚至寫書面提綱交給各寫作小組。幾個寫作組之外,還有個研究組,后改名為注釋組,幾名老教授在內。江青聽毛主席談話,遇到她不知的人物或不懂的典故,立即通過遲、謝兩人命令這個組查閱報告,起了顧問咨詢的作用。梁效還要求老教授對于寫作組的文章在文獻典故方面發揮所謂“把關”的作用。記得在1976年批鄧公開化之前,支部書記布置寫了一篇《再論孔丘其人》,矛頭所指已極為明顯。支部書記意猶未足,最后又加問一句:“能不能把孔老二描繪成身材矮小的人呢?”我立即指出,孔丘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決不能說矮小。這是記憶中在梁效所起的惟一一次“把關”作用……注釋組的任務是對指定的詩詞或文章簡明注解或譯成白話,據說是供護士讀給毛主席聽時之用。注釋組成員認為這項任務直接為毛主席服務,都兢兢業業,盡心竭力去從事這個工作。 

      …… 

      江青曾幾次來駐地與梁效成員見面,她去天津、小靳莊和山西大寨,也令梁效成員以外的某些教授隨行。江青談話淺薄無知,而喜歡自吹自擂,炫耀賣弄。她給我的印象并不佳,但她口口聲聲主席如何,因而給人感覺她是主席的代言人……梁效后期注釋工作,有時任務急如星火,又須大家討論定稿,每每深夜才能回家。我常常一邊蹬自行車一邊想,幾十年前古典文獻的訓練,今天居然服務于革命路線,總算派上用場,不免欣然自得,忘卻疲勞。 

      …… 

      ……記述孔子生活的,主要為《論語·鄉黨》一篇。因此,江青命令把《鄉黨》篇譯成白話,供廣大群眾批判。這個任務當然落實到注釋組。篇中講到孔子在朝廷上的姿態,有一句“趨進,翼如也”,描寫他向前急走的神情。幾個人反復推敲捉摸,想不出恰當譯法。魏建功老教授靈機一動,說“翼如也”指的是孔丘張開兩臂,形如鳥之雙翼。但直譯“如鳥張翅”不太雅馴,不如說“端著兩個胳臂向前急走”,更為傳神。魏老說著站了起來,端起雙臂,躬身向前快走了幾步。大家連忙一致贊成他的說法,就這樣定了稿…… 

      周一良寫的這些情況,魏建功也是同樣經歷過的,而且文中還提到了魏建功在注釋組時的一件事,更可看出魏建功那時的思想和工作狀況。 

      但是,“四人幫”倒臺之后,“梁效”成員成了現行反革命,魏建功等這幾位參加注釋工作的老教授也便成了審查的對象。在回憶了魏建功在譯“翼如也”時“靈機一動”之事后,周一良寫道: 

      誰知“四人幫”倒臺后,大量批判“梁效”影射史學的文章中,有人提出“端著兩個胳臂”是影射周總理,對他進行惡毒的人身攻擊。因為總理右臂受過傷,總是彎曲像端著(據說是在延安時,江青騎的馬驚了,把總理從馬上撞下受傷)。雖然總理只是端著右邊一只胳臂,但批判文章對“梁效”欲加之罪,自然也就顧不得那些了。魏老當然多次被審訊,異常緊張。注釋組的每個成員也都被提問,大家一致承認這句譯文出自魏老,但都表示,他決無借此攻擊總理之意。退一萬步說,總理也不是端著“兩個胳臂”呀! 

      政治審查自冬徂春,又經歷了第二個冬春,遲遲未宣告結束,更談不到處理結論。人們猜想此案大約經過多人,都感到棘手,在“四人幫”定案之前,無人敢負責宣布結束審查。北大黨委對每個成員都很了解,也無能為力…… 

      “梁效”接受的最大規模的批斗會,是在首都體育館批判斗爭遲群、謝靜宜大會上陪斗……大會為體現“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一位來注釋組不久的中國文學老教授成為從寬發落的典型,而一位寫文章的主要筆桿子則從嚴發落,未經法庭審判,關進監獄達一年之久。“梁效”的審查到1978年秋間結束,又過了幾年,我被告知不給任何黨政處分,也不入檔案。 

      然而,為了這件事,年已七十五六歲高齡的魏建功又是承受了多么大的壓力,經歷了多少驚嚇與悒郁! 

      (摘自《一代宗師魏建功》,文化藝術出版社2007年2月版,定價:29.00元) 

     

      1972年陪同趙元任夫婦參觀北大校園(左一趙元任、左二嚴仁賡、左三袁家驊、左四魏建功、左五趙元任夫人楊步偉、右三周培源)

    (摘自《一代宗師魏建功》,文化藝術出版社2007年2月版,定價:29.00元) 

  • 【書 名】:一代宗師魏建功
  • 【作 者】:馬嘶
  • 【叢編項】:
  • 【裝幀項】:平裝 / 362
  • 【出版項】:文化藝術出版社 / 2007-2
  • 【ISBN號】:9787503931734 / 7503931736
  • 【原書定價】:¥29.00 有4家書店打折銷售
  • 用戶評論:
  • 發表評論:匿名發表 署名:

    字數 (評論限制字數2000)
    · 您將承擔一切因您的行為、言論而直接或間接導致的民事或刑事法律責任
    · 留言板管理人員有權保留或刪除其管轄留言中的任意內容
    · 本站提醒:不要進行人身攻擊與無聊謾罵。謝謝配合。
  • Copyright © 讀書網 www.dushu.com 2006-2007,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06000781號 公安備42015025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