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赴考
1941年夏,我畢業于江蘇省立上海中學高中工科。由于家庭經濟條件不允許我在當時上海租界地上大學,聽說到內地(當時稱抗戰大后方為“內地”)上國立大學不收學宿費,很令人向往。問題是如何去內地?恰巧當時昆明電工器材廠來滬招收工程技術人員,我與同班同學共10人一起報名參加 了。1941年6月,我們乘輪船由上海經香港到達湛江(當時稱“廣州灣”),然后由赤坎步行到北流;再乘小船到柳州(當時日軍已占領廣州、梧州等大片土地),轉乘火車到當時黔桂線的終點站河池(當時稱“金城江”)。沒有旅費,就設法搭乘當時資源委員會的鎢砂卡車到貴陽。休整一段時間后,繼續搭乘運鎢砂的卡車到昆明。途經云南曲靖時,因天雨路滑導致卡車翻車,我幸未受傷。由上海到昆明,行程數千公里,歷時共83天,其艱辛可見一斑。
到在昆明后,先到昆明電工器材廠報到上班,由于我是高中畢業生,當時職稱定為“工務生”,是工程技術人員中的最低一級。當年我才18歲,倒不在乎這個職稱,一心要讀大學。白天上班,晚上不敢多玩,開始復習功課,準備報考西南聯大。
入門難出門也難
在大后方,人人知道西南聯大水平高,收費低(學宿費免收,只收伙食費,但可申請貸金,當時戲稱“吃貸金”)。青年學子人人向往西南聯大,每年報名的人很多,但錄取的名額有限。我是1943年夏報考西南聯大工學院的,報考人數與錄取人數的比例為5:1,西南聯大的入學門檻真高。
入學后,一年級新生規定在昆明大西門外新校舍(多為簡易平房)上課,學的都是大學本科的基本課程,例如語文、英語、高等數學(微積分等)、物理、化學、體育等,上臺講課的幾乎都是教授,由于戰時缺乏教科書,我們學生邊聽課、邊記筆記,考試時借閱教科書對照筆記復習,如果一二門主修課程不及格,就不能升入二年級。
我們工學院土木工程系,二年級到市內拓東路租用的迤西會館、全蜀會館內上課,學的是工學院的基本課程;微分方程、理論力學、材料力學、工程地質等。當時主課程力學抓得很緊,每隔2-3周老師并不事先通知,臨時突然襲擊Quiz(測試),出一、二個考題半小時內交卷。習題作業很多,大家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怠慢。
三年級學的主要是土木工程系的專業課程:測量、結構力學、水力學以及一些實驗課程。由于我有比較扎實的基礎,加上已習慣于緊張的學習生活,所以我對上述具準專業性的幾門課程并不感到吃力,甚至考個好成績,可得些獎學金,無形中對學習增添了興趣。
1946年夏,當我準備升入四年級時,我們隨校復員到北平清華大學繼續上學。戰時清華園是日軍的傷兵醫院,教學設備多受破壞,我們是邊修復、邊上課的。土木工程系四年級開始劃分為四個專業(結構組、道路橋梁組、水利組和市政衛生組),以便適應國家對各種人才的需求。到四年級是算總賬的時候了,必須門門課程及格,且要滿足規定的總學分要求。我們土木系1943年入學時有50人,結果到1947年準時畢業的只有20人,可見畢業的門檻也是很高的。
民主堡壘
1943年我剛進入西南聯大學習時,看到校院內有許多壁報。有的報道在日寇占領區內敵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引起大家對敵人無限的憎恨而產生“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責任感。有的報道在國民黨統治區內,抓壯丁、四處逃難、物價飛漲、民不聊生,憂國憂民之心,油然而生。有的報道在陜甘寧邊區,人民翻了身、當家做主、政府清廉、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令人向往。民主壁報受到廣大師生的愛護,歹徒也不敢明目張膽進行破壞,多年來民主堡壘屹立不動。
1945年8月,抗日戰爭勝利,全國一片歡騰。不久,內戰的陰影籠罩全國,大家十分關心時事,經常聽文法學院教授們演講,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聞一多教授,他激昂慷慨,大聲疾呼,要求大家團結一致,走上街頭,堅決反對政府內戰。1945年12月1日,聯大遭到國民黨軍閥的鎮壓,潘、于、張、李四位師生慘遭殺害。但是嚇不到廣大師生,全市大、中學罷課,走上街頭進行宣傳,高喊:“要民主,不要內戰”,得到廣大市民的理解與支持。西南聯大這個民主堡壘,曾經屹立在祖國的西南春城八年,給云南人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西南聯大北京校友會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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