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愛文人？文人一廂情愿而已

　　幾年前，網上有一篇流行一時的帖子，列舉了作者本人最愿意生活的十個時代，其中，十一世紀的北宋位居榜首——作者給出的理由是，宋朝是一個崇尚文治的時代，文人的待遇好，地位也空前的高，而且更為關鍵的是，“這一百年里，五個姓趙的皇帝竟不曾砍過一個文人的腦袋。”以致文人們不約而同地把生活在宋朝視為自己理想的歸宿。不過讀過陳舜臣的《兩宋王朝》，我們就可以知道，這樣的想法顯然有點一廂情愿。兩宋王朝的朋比為奸、黨同伐異，與任何一個宗法制時代相比其實并不遜色；而文風大盛的結果，甚至還直接導致了宋人集體的“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以致北宋的畫家皇帝最終做了金國的俘虜，南宋的最后一位小皇帝則伏在宰相背上跳海而亡。

　　陳舜臣的歷史小說其實是應該劃歸于另類歷史作品之列的。就拿這部《兩宋王朝》來說吧，陳舜臣把數百年來的宋史演變講述得繪聲繪色、活龍活現，尤善利用歷史傳說中的各種“八卦”來巧妙營造出歷史小說的懸疑張力。當然，作為一位洞曉中國歷史的華裔日本作家，陳舜臣同時也是不乏史識的，只是他的史識被重重包裹在精彩動人的歷史故事之間，一般讀者很難注意到他的獨具慧眼的史識罷了。比如，陳舜臣對于馮道的評價，以“王朝交替之際，政治家以避免流血為首要任務”為由，來肯定馮道的歷史作用。陳舜臣對于北宋滅亡原因的分析亦稱到位，對議和派的苦衷與處境也給予了理解的同情。

　　當然，陳舜臣的史識有些并非出自他本人的原創，但能夠認同非主流的見解且進一步化作自己獨立的見識，卻同樣需要一定的勇氣。

　　陳舜臣對于宋代文治的矯枉過正亦多有批評，但他同時也指出“宋代言論之自由，對社會的進步貢獻良多，則是事實”。他認為，宋代所謂的言論自由與現代社會的民主和人權是風馬牛不相及的，雖然北宋五個姓趙的皇帝的確不曾砍過一個文人的腦袋，但這并不代表彼時的文人們就真正擁有了個人自由——不殺你，玩死你，讓你活著遭罪，有時比之殺頭的嚴酷有過之而無不及。當代文人把宋朝視作理想的時代，且想象成自己的溫柔之鄉，又豈止只是一廂情愿而已？其實根本就弄錯了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