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誅仙》全集
■2008年1月出版
■作者:蕭鼎
■推薦指數★★★★★☆
■一句話點評:70后的集大成之作。
2008年1月,玄幻武俠小說《誅仙》全集在內地出版,作者蕭鼎(蕭鼎博客,蕭鼎新聞,蕭鼎說吧)出生于1976年,2003年開始在網絡上連載《誅仙》的時候,還不到30歲。這位被稱作開啟“后金庸時代”的年輕作者,跟金庸一樣,都是《蜀山劍俠傳》的擁躉———這部由還珠樓主在民國時代創作的著名玄幻仙俠小說采用了大量中國傳統文化素材作為奇觀展現,場面恢宏,文字瑰麗,想象雄奇,中國上古神話、傳說中的怪獸、道家八卦、青銅器、佛教……無不成為其奇觀想象的基礎,甚至還有對人類歷史及大千世界的隱喻。 但《蜀山》也存在著致命的缺欠:書中有大量古怪的修行手段,如尸解、血煉等等,給人虛假不實之感;主人公雖屢有奇遇,但內心世界缺少變化,正邪之分過于簡單,在《指環王》與《哈利·波特》這類成功的魔幻文學作品中,正義者的內心世界常與邪惡有著最密切的溝通和關聯,這種對人性復雜性的真實探討,是《蜀山》無法望其項背的。
金庸的武俠作品,去除了尸解、血煉等可能令觀眾不快或厭惡的所謂“劍仙”修行手段,使人物落地生根成為“武俠”。他借鑒了《蜀山》的大膽想象,主人公屢遭奇遇終于得成一代大俠的敘事模式,以及得到法寶功力大增的諸般方法,連“神雕”、“猩奴”這些形象也全盤接收過來;最重要的是,他將人物的情感上升到極致,并將中國歷史中的權力斗爭融入武俠江湖,終于創造了武俠小說的巔峰。
70后作家蕭鼎則另辟蹊徑,伴隨著金庸古龍武俠作品度過青春期的“70后”,有著根深蒂固的武俠夢,武俠鼻祖《蜀山劍俠傳》的神奇瑰麗更使他著迷;另一方面,《蜀山》主人公缺乏深刻強烈的情感,又令他深以為憾。所以,在《誅仙》中,他刻意營造生而可以死、死而可以生的情感故事,并力圖豐富主人公的內心世界:《誅仙》的主人公張曉凡,本是金庸“郭靖”一類的質樸人物,卻因受到佛、道、魔三方面的影響,屢遭大變,更名“鬼厲”,成為魔教人物。而書中道教的至高無上的法寶“誅仙”,事實上卻內涵豐富,既是道教前輩將自身修煉而成的鎮魔法寶,也是能夠吞噬使用者魂魄的邪惡誘因。正邪集于一體,沒有截然分別,是《誅仙》賦予玄幻文學作品以現代感的重要貢獻。
《誅仙》善于從傳統文化中吸取大量素材,書中有大量來自《山海經》等古代文學名著的“饕餮”、“九天黃鳥”、“夔牛”、“燭龍”等上古異獸;也善于學習科幻小說的寫作手法,甚至借鑒了瑪麗·雪萊夫人的《佛蘭肯斯坦》,將獸妖與玲瓏的故事描繪成一個玄幻版“科學怪人”:獸妖是女巫玲瓏的造物,為禍世人而不自覺,玲瓏將其鎮壓,但獸妖有不死之身,為了徹底使其覆滅,玲瓏剔下自己的骨,將獸妖的靈魂驅入自己的骨肉,自己則化為石頭。多年之后獸妖復活,重創于誅仙劍下———他已經被創造者玲瓏賦予了血肉之身,所以必死。造物者以自己的身體賦予被創造者以死亡的命運,這個來自《佛蘭肯斯坦》的故事成為《誅仙》中悲劇感最強烈也最有現代感的段落。
在《誅仙》令讀者目眩神迷的玄幻世界中,在張小凡/鬼厲的雙重身份之后,躲藏的,其實是一個現代人的靈魂:他出身平凡,自甘渺小,從未有過金庸式大俠的夢想———“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連走上修行道路,也是被宿命安排;在情感方面,也并沒有特別強烈的傾向性———張小凡喜歡一個姑娘,另一個姑娘卻為他而死,所以,他化身鬼厲,闖蕩佛、道、魔三界,只為將其救活;有人跟他提起正邪之分,他會冷笑———在他的閱歷中,最大的魔頭往往便是正派高人(高人博客,高人新聞,高人說吧),邪惡根植于每個人內心深處,只看有沒有誘因將其喚醒。然而,這樣一個缺乏明確價值觀、由命運驅使的現代人形象,卻擁有一樣最為珍貴的天賦———寬容。
張小凡/鬼厲,顛覆了恩怨分明的中國傳統俠客的行為模式:他修道,也做魔;他發現恩人普智原來是殺他全村的最大仇敵,一夜無眠,選擇的卻是放棄復仇;誅仙劍斬妖除魔,為拯救平凡世人立下無數功勞,卻戾氣無算,既是殺他愛人的兇器,還能吞噬使用者的靈魂,使其墮落,然而,這把集正邪于一體的誅仙劍原是修道練魔之人苦求不得的天書最后一卷!只有悟得正邪之間并無絕對區分,區別的只是看待問題的角度,才能修到最終也是最高的境界———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黃昏界”,偏向光明一點點,便是張小凡;向黑暗那邊走一步,便是鬼厲。然而,只有同時做過“張小凡/鬼厲”,才能擁有一顆既能理解光明、也能體驗黑暗的寬容的現代人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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