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4月5日的《解放日報》報道,上海大學重開“硬筆書法”,受到學生熱烈追捧。最為基礎的寫字課要在大學開設,竟又是學者踴躍,讀來很是感慨。相傳在造字之初,倉頡曾無數次地仰觀天象,又俯察大地上的鳥獸蟲魚之跡,再總結各遠古部落的刻畫符號,才首創了類似“鳥跡書”的文字,從而結束了先民結繩記事的歷史。據說 字成之時,“神鬼泣,天谷雨”,頗為驚天動地。“文字祖,翰墨師”,也便是后人對倉頡的尊稱。而“清明祭奠黃帝,谷雨拜謁倉頡”則已成為自漢代以來流傳至今的一種傳統習俗。在這樣一種傳統文化的熏染下,對文字敬若神明,苦心揣摩,書家輩出,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王羲之“臨池學書”,池水盡黑;岳飛精忠報國,但也不忘沙灘練字……凡此種種,都是最好不過的佐證。就是在民間,方圓之內,能寫得一手好字的,人都會以“先生”視之。但如此極具民族特色的蔚然人文,時至今日卻大有衰退之勢,中國人不會寫漢字,或者寫不好漢字,耳聞目睹,幾可以說是比比皆是。
就具體而言,手寫字是通過心臟的跳動和大腦的思考,再支配手指書寫出來的有血有肉有體溫的字,一筆一劃都傳導著一定的思想感情。所以漢字書寫并不僅僅是一種普通的文化技能,白紙黑字,其實它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的傳承,是書寫者文化素養的一種鮮明體現。近日在紹興舉辦的第二十四屆中國蘭亭書法節上,有55幅魯迅的墨寶亮相,令觀者贊嘆連連。說起來,魯迅先生800多萬字的作品都是用毛筆寫成的,其書法的顯著特色是字體圓潤渾厚。郭沫若曾有過這樣的評價:“魯迅先生無心作詩人,偶有所作,每臻絕唱。魯迅亦無心作書家,所遺手跡,自成風格。熔冶篆隸于一爐,聽任心腕之交應,樸質而不拘攣灑脫而有法度。遠逾唐宋,直攀魏晉。”實為中肯之論。有句古話說得好:字是人的第二張臉,立身行世,多有仰仗。這也正如姑娘長得漂亮,回頭率就高,可能是同樣的道理。但現代人大都不以為然,也許是普遍覺得舍此別有他途,因此偶爾把筆,就既不得之于心,又不應之于手,寫出來的字就類似于鬼畫符,不忍目睹。筆者曾多次受邀到學校做寫作之類的講座,但每每要在對漢字的體認與感悟上花費較多的時間,然后才是篇章結構以及如何寫好等等,而到末了又總不忘提醒:一定要把字寫好,至少要寫端正。因為筆者一向不無偏執地認為,凡是字寫得好的人,其文化素養定然差不到哪兒去。而就中學生而言,每年的高考作文,現在還沒有先進到由電腦判別的程度,字的好壞,肯定會影響到分數的得失,而哪怕是一分的差別,都將大大地關涉今后的前程。事實上,不少參與過高考語文閱卷的大學、中學老師就曾坦言:“卷面整潔、字體漂亮的試卷,有時候一天也碰不上幾份。”也曾多次忝列一些征文比賽的評委,對參賽的打印稿自然另當別論,但凡那些字跡漂亮的稿件,總要多看幾眼,能上的,便要為之積極爭取。然而在這之中,真正能相得益彰的,已是日見珍稀。人海茫茫,衣冠楚楚者眾,也不乏伶牙俐齒,但如要以字取人,實為難事。
當然凡事皆有緣由。漢字及其書寫技法,是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偏偏這些年里,尤其在中小學階段,被不應有地疏忽和漠視了。傳統文化的缺失、電腦打印的普及和應試教育的種種弊端,使已傳承了幾千年的書法藝術這一奇葩在全社會普遍忽視的狀況下正日趨萎靡,甚至到了所見者皆“蟹爬式”字樣的程度。“爾近來寫字,總失之薄弱,骨力不堅勁,墨氣不豐腴,與爾身體向來輕字正是一路毛病。爾當用油紙摹顏字之《郭家廟》,柳字之《琊瑯碑》、《元秘塔》以藥其病。日日留心,專從厚重二字用功;否則字質太薄,即體質亦因之更輕矣。”這是曾國藩對后人在寫字上所做的一次提醒,在其家書中,這樣的諄諄告誡每每多有涉及。然而現在,無論是家長還是老師,在這一點上似是日見怠惰或隨意。但在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國家的中小學課程表中,長久以來,“書法”總是一門赫然在目的必修課。由他人而自己,不能不憂從中來,而漢字書寫水平的整體下降,無疑會影響到國人、尤其是青少年對民族文化的繼承與發揚。鑒于此,教育部目前正在加緊制定一部《中小學生規范漢字書寫等級和考核辦法》,雖然一時議論蜂起,但筆者對此舉深表贊同;那“造字圣人”倉頡如地下有知,也當額手稱慶。
| · 您將承擔一切因您的行為、言論而直接或間接導致的民事或刑事法律責任 · 留言板管理人員有權保留或刪除其管轄留言中的任意內容 · 本站提醒:不要進行人身攻擊與無聊謾罵。謝謝配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