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事物都會消逝,包括情感,包括理想。有些我們不再留戀,因為時光壁壘轟然的倒塌;但有一些難以忘卻的影像卻如狂風過后的枝杈,在記憶里封存不變。近日,一部描述上世紀后半葉普通人生存現狀的小說《暗紅》問世,在西部作家董立勃的這部新作中,他開始用一種更開放的方式去探尋他所要探尋的東西。穿透浮華的社會場景和曲折的敘事角度轉換,讀者將直面這部小說所揭示的人的生存本質,洞察作者的創作意圖。盡管任何一段歷史都有它不可替代的獨特性,可是,1929年到1989年的中國,卻是最不可能重復的。歷史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無法阻擋的姿態發生變化。小說中的主人公的命運和這一特定歷史背景緊緊相連,抗日、解放、“文革”等一系列的歷史階段,每一個階段,置身于其中的人都無法擺脫歷史與社會所給予自己的個人注釋。愛情、欲望、戰爭、死亡等種種人類存在的主題,也無不在這種撲朔迷離的背景之下演繹。作者為人們打開一個時間長廊,形形色色的人物串起紛繁的線索,牽連出更多曲折離奇的情與景。
小說《暗紅》在敘述上基本是按照時間線索進行的;而推動敘述的,是在不同社會背景下主要人物的活動。作者在小說語言中力圖復原的,是一個普通人的視角和情緒,就好像一個知道結局的人,用在來路上的親身經歷娓娓敘述。小說中主人公們的名字也似乎代表著社會中平凡的一群人,周五、趙六、鄭七……周五是男主角,三個人不同的命運、不同的性格共同面對著生活的考驗,人性中的善與惡產生了強烈的碰撞。周五是八路軍,趙六是國民黨,打鬼子時同時被俘,兩個人在患難中結下深厚的友情。后來,在解放新疆的戰場上,周五因為念舊,放走了趙六,而這一場景被鄭七看到了。不知為什么,周五放走趙六的事很快被領導知道了。周五自己不可能說出這個秘密,而鄭七也發誓說自己沒有說。周五從戰斗英雄變成了階下囚,去了偏遠的勞改隊。而鄭七卻當上了副局長,并娶了原本要嫁給周五的女人。
在撲朔迷離的歷史軌道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種隱匿的力量推動著……轉瞬間,十年過去了,周五以一個勞改釋放犯的身份離開了監獄,被已經升任局長的鄭七安排去看守果園。周五終于過上了一段相對平靜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長,一場史無前例的“文革”浩劫開始了,周五為了救自己過去的上級張書記而亡命天涯,途中結識一位心地善良的女人,與他為伴來到遙遠而荒涼的阿爾泰金山。冥冥中一種難以言明的力量讓人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一次意外又殘酷地奪走了這個女人和她腹中未出世孩子的性命,而周五在逃離搜捕者的時候跳下山崖,落下殘疾。命運展示了這個失敗者的生活的幾乎全部形態,卑微的人是被縛的棋子,濃郁的黑暗主宰了身前身后的路,只有無奈地接受無力的困境里所有的悲哀。周五能做到的只有逃離,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隱居起來,安撫心靈的傷痕。
“文革”結束了,趙六躋身于成功富豪的行列,為了報恩,通過政府的渠道,千方百計地找到了周五。當已經過著遁世生活的周五被找到后,令人意外的是,周五已經在往事中沉埋,不幸讓這個男人變得無法自拔。雖然周五最后當上了董事長,擁有令人羨慕的財富,甚至還有許多女人的傾慕,但長期以來支撐他生活那根柱子已經坍塌,回顧漫長曲折的人生道路,有的只是回不去的往昔,填補不了的心靈裂縫,活著只是一種與死亡相區別的狀態。
故事的最后,周五為了救朋友鄭七,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用一顆子彈為自己的一生畫上句號。這時,一個年輕的女人腹中,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顯然,在主人公周五身上,寄托了作家董立勃的理想——一種對生活的深沉熱愛,對西部自然之美的信仰,深信其靈性予人的撫慰和凈化之力,以及由此生出的欣喜和希望。
每個人都在選擇不同的人生方式,卻又無法擺脫人生際遇的安排,小說中形形色色的人群是如此,現實生活中的人群同樣也是如此。人們為了擺脫困境而對現實做出種種妥協,什么才是最難舍棄的?是物質的誘惑,還是一段感情,或者一種道義?周五是作家董立勃在頭腦中安置的無數的平凡人中的一個,在現實社會所面臨的種種壓力之下,周五體現了一個理想中的男人所具備的血性的一面,生命力好似頑強的青藤,就這樣蜷曲攀延而上,在陰影處,時刻憧憬著咫尺之遙的光亮。在主人公身上,不僅蘊含著作者的一種理想,更是整個社會的期待。整個小說的閱讀趣味,就是關于這一主題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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