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尚有嗟生之嘆

　　我看過一本英文的圖畫書，講一副骷髏為了在棒球比賽里打贏幽靈，決定吃糖增強體質，結果所有的糖都從空的骨架里撒了出來。當然這個可笑的“白骨精”還有很多趣事——拿骷髏來調侃，這是西洋的幽默。《西游記》里面的中式白骨精就不同了：外表變化多端，精通人情世故，妖得很人間。作為詞語里的大反派，“白骨精” 如今也在職場里流行。這一回，它是“白領、骨干和精英”三個代表了財富和地位的名詞的縮寫。

　　剛把《白骨精列傳》（BY工作室著/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5月）拿到手，很難不對它“妖里妖氣”的封面皺皺眉。讀完，又覺得故事和文筆都不錯，就是里面描寫的職場氛圍太陰森了。從職場新米小高第一日上班，憑直覺嗅到的“刀光劍影”，到胡朝靜在“末日”大廈門口，望見老金老婆全身穿黑，捧著老金的遺像站在風里的悲慘景象，真的陰森得讓人倒抽一口冷氣。作為職場小說，它不像《杜拉拉升職記》那樣，在冷靜的敘述里給人以上進的希望；它寫上海日資銀行里面職員間勾心斗角、人人自危，還借胡朝靜的口描繪了白領的悲劇：“合同、規定、加班、壓力、過勞、醫療期、辭退、死亡。”作者對于職場人生的態度顯然是悲觀的。

　　“那——是——一——個——亂——世”小說序言里用五個破折號，一字一頓抒發的正是小人物的嗟生之嘆。自古以來，生存對于中國人來說，始終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回避死亡更是普遍的態度。敢于直面生的焦慮，使得這本題材和筆調接近海派通俗言情的小說變得嚴肅起來，而它為眾多“白骨精”作傳也是帶著同情的平視角度。單就這兩點就能使人對它產生敬意。作者說：“我決心為那些群體中的個體樹碑立傳。不是為了謳歌，更不是為了批判。只為了紀念，紀念那些真實。”只可惜作者紀念的心太切，悲嘆大大超過了悲憫，渲染了太多陰森的死亡氣息。個人以為有點溫厚不足、怨刺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