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初,《閑話臺大四十年》等四種裝幀素樸、開本適中的傳記圖書悄然現身內地圖書市場,封面上豎排繁體“傳記文學”字樣仿佛印鑒,很多內地歷史學者(尤其研究中國近現代史的學者)看到出自前北大校長蔣夢麟之手的這四字,自然會想到在內地、臺灣乃至世界范圍民國史研究界以權威、豐富、詳實的民國史資料聞名的臺 灣《傳記文學》雜志。由花生文庫策劃并在內地推出的“傳記文學叢書”(黃山書社出版)即源自這份雜志及相關圖書,截止目前該叢書已問世五種,8月還將有三種出版,內地歷史研究者及更多普通讀者可借此感受《傳記文學》的魅力。
這份由近現代史學者劉紹唐于1962年在臺灣創辦的雜志,45年來已出刊554期,加之其副產品——“傳記文學叢書”、“傳記文學叢刊”共250種,足夠擺滿一整書架,以其珍貴的史料價值與文化內涵被譽為“民國史長城”。歷史學家唐德剛在紀念《傳記文學》創刊二十周年的一篇文章中寫道:“沒有《傳記文學》,則治民國史者,光靠些‘官方資料’和少許雞零狗碎的私人著述,則將來的民國史又可寫出些什么東西來,這是不難想象的。”實為對這份雜志的價值中肯的評價。
據臺灣《傳記文學》雜志社成露茜社長介紹,上世紀60年代的臺灣帶給知識分子更大的表達空間,以“嚴肅的態度與輕松雋永的筆調”為寫作標準及“給史家作材料,給文學開生路”為主張自我期許的《傳記文學》那時誕生可謂水到渠成。
中國人少有寫自傳的傳統,成露茜認為,一是“為賢者所諱”,自己寫自己縱然忠實也怕有自炫之嫌,二是“為智者所諱”,寫自己難免要涉及同時代的人,易惹糾紛,“有了以上顧慮,許多人覺得不寫也罷,因此造成歷史上的許多空白。自己生前不肯寫,死后別人寫不像,這真是重大而無法彌補的損失”,《傳記文學》的出現對寫傳記、讀傳記、重視傳記無疑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辦一份持續不斷而作風正派的傳記文學刊物,來糾正若干不合時宜的觀念,推動與擴大傳記文學寫作的影響,這正是劉紹唐創辦《傳記文學》的初衷。創辦伊始,《傳記文學》遵循著“以輕松雋永之文學筆法寫嚴肅之真人真事”的選稿標準,可讀性與史料性的一致令其在臺灣不僅為歷史研究者所看重,也為眾多普通讀者所喜歡。陶希圣、梁實秋、趙元任、唐德剛、柏楊、余英時等作者從另一側面凸現該雜志的水準,保持每期雜志內容品質的同時,由此衍生的“傳記文學叢書”、“傳記文學叢刊”也在1964年問世,首本“叢書”為劉紹唐親自編寫的《什么是傳記文學》,首本“叢刊”則為王云五的《談往事》。
黃山書社版“傳記文學叢書”主編、花生文庫總經理王瑞智是2004年考慮引進出版《傳記文學》系列圖書的,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只做幾本難成規模,于是向成露茜表示,“希望通過叢書的形式在內地把《傳記文學》的理念反映出來,延伸這一圖書品牌在內地的影響”。“我就像跑馬圈地一樣,和《傳記文學》簽了將近50本書,還爭取到從《傳記文學》雜志中選編一些未曾結集出版的內容。”創刊至今,臺灣《傳記文學》雜志及其相關圖書種類繁多,內容龐雜,如何選擇,選擇什么就成為王瑞智他們最頭疼的問題,“選書的標準,一個是政治上的考慮,另一個是傳記涉及的人物是否為內地讀者所熟悉,文本是否好看。有些作者雖然內地讀者未必熟悉,但有必要了解,且書中內容很有趣,我們也會選擇,比如葉曙的《閑話臺大四十年》。”
由于某些原因,黃山書社版“傳記文學叢書”勢必要對臺灣《傳記文學》及其圖書的原有內容加以適度刪節,對此王瑞智表示,“書中內容的調整和刪節都會和成露茜溝通,已經出版的五本,內容刪節都不大,但會對讀者說明,如《問學諫往錄》的‘出版說明’中就提到這一點”。整本書引進之外,花生文庫方面還對《傳記文學》未結集部分精挑細選編輯成書,比如已經出版的《我與故宮五十年》就是王瑞智根據當年那志良在《傳記文學》上的連載內容編選而成,該書推出后深受內地讀者認可。花生文庫非常看重“傳記文學叢書”在內地的品牌積累,王瑞智不僅對選題內容嚴格把關,還邀請知名裝幀設計師翁涌為叢書量身定做風格獨具的“外衣”:純白封面,鮮紅“傳記文學”Logo,書名首字繁體圖案橫跨封面、書脊和封底。這些都是為了從內容到形式被更多內地讀者所熟識,進而促進這套叢書的口碑和市場反響。
《傳記文學》雖然保持著上佳的史料、學術品質,但畢竟有面向市場的商業性,思考“讀者想看什么樣的文章及文章的內容和表現”成為其題中應有之意。成露茜告訴記者,“有劇情張力的文章受編輯偏愛,而劇情張力在內容的呈現往往偏向文中人物的逸聞趣事、回憶感想及生活細節的豐富描述”。這些內容成為《傳記文學》的文本特色,令大量近現代中國史的學術文章以其為史料來源,也影響了《傳記文學》系列圖書的文化特色。“原本為讀者著想的商業考慮,不料意外成為重要的史料特色。”成露茜欣慰地表示。她特別回憶起自2000年任《傳記文學》社長以來所出圖書較為暢銷的有女作家孟瑤的《中國小說史》、沈醉的《戰犯改造所見聞》等,“另外,推出的兩本新書《躍登百老匯》與《留美雜憶》也讓‘傳記文學’展現出更多的出版活力。”記者從花生文庫了解到,《躍登百老匯》與《留美雜憶》也將由黃山書社于近期推出。
時過境遷,今天的時代背景與讀者需求較《傳記文學》初創時已有很大不同,王瑞智分析,當下臺灣和內地讀者對這類文本的態度并不相同,“兩岸的讀者情況有些時空置換的感覺,臺灣讀者現在對‘傳記文學’這樣的內容漸趨降溫,而內地讀者近年來對此的熱情反而溫度升高,這也是我們引進推出這些圖書的原因之一。”他認為,《傳記文學》現在面臨的難題不只是讀者群的換代,作者的日益減少也是個問題,“《傳記文學》的作者一大半都是當年從內地去臺灣的,其中很多都曾是政治、文化、學術界的名人,他們經歷豐富,文筆生動,但這些人陸續離世,他們的后代也大多移民國外”。成露茜并不否認這一點,“面對老讀者的期許、新讀者的需求,設定傳主的對象除了在傳統的黨政軍以外,增加文化、專業認識及為臺灣貢獻心力、留下紀錄的各式人等,對這部分歷史補白,將《傳記文學》數字在線化等,都是我們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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