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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言慧珠:生得美麗、死得漂亮

  • 來源:中華讀書報  整理日期:2009/12/7  

  • 言慧珠俞振飛戲裝照

    三度自殺

      媽媽從50年代中期到文化大革命這十年間,雖然也創作、演出了一些好戲 ,赴香港、赴歐洲巡演,也為國爭了光,但戲運、風頭遠不如40年代。尤其是歷年的政治運動,使媽媽在精神上、藝術上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媽媽個性剛烈,遂有了建國后的兩次自殺。加上早年在北京一次,共有三次以死相抗的悲壯之舉。在人格委瑣、溜須拍馬、懼上壓下成風的世道,剛正不阿正體現了媽媽的崇高與美麗。

      第一次是在北平。抗戰勝利后,國民黨內有一位名叫劉漫天的“接收大員”、將軍。媽媽以一出梅派嫡傳名劇《楊貴妃》走紅京城,引起戲迷狂熱追捧。“劉大員”看了“楊貴妃”醉戲更醉色,轉輾托人,與媽媽相識,誆稱交友,實懷叵測之心。一夜,在某官邸重演“醉酒”,劉某欲施非禮,媽媽堅決不從,逃回家中,大哭不已。“劉大員”惱羞成怒,惡語、威逼相加。媽媽不勝恐懼,想起慈父當年不讓她演戲的忠告,正是不幸而言中。明天,明天怎么辦?我還能演戲嗎?這樣的日子我要過嗎?一連串的問號像一道道難以逾越的門坎;一幕幕黑色的屏障又像是一座座山,壓得媽媽喘不過氣。“社會太悲涼無情了,我一個弱女子不能對付這惡劣之環境……”媽媽留下絕命書,服了毒。幸得大舅言少朋發現及時,急送醫院,撿回媽媽一命。媽媽以自身清白,向舊社會、惡勢力抗爭,媽媽抗得壯烈、美麗。

      第二次也是在京城。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媽媽一覺醒來,換了世道。陳毅市長是個開明市長、詩人市長,進城之初關心、鼓勵演藝界,鼓勵媽媽繼續演戲,就像鼓勵舊社會過來的知識分子“能為舊社會服務,也能為新社會服務”;就像鼓勵舊工商界、企業界繼續開門、升火……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媽媽的“言慧珠劇團”,請演員,發包銀,上舞臺,去外地,不斷演出,神清氣爽,錢也賺得滿缽滿罐……媽媽演戲的積極性高,參加社會活動的積極性亦高。抗美援朝,媽媽積極響應“捐飛機、捐大炮”活動,參加義演,涌躍捐款;參加慰問團,親赴朝鮮,一下汽車就問:“志愿軍在哪里?傷病員在哪里?”深得志愿軍高級指揮員楊得志贊賞,楊將軍后來來上海,專程到華園看望媽媽……媽媽從朝鮮回來,以朝鮮人民的生活為題材,移植、改編了朝鮮的古典名劇《春香傳》,公演于人民大舞臺;演出非常成功,每場演出觀眾都報以熱烈的掌聲。那時媽媽還自導、自演經過她移植、改編的越劇《梁祝》……媽媽心情舒暢了三年。

      但是良辰美景不長。很快,轟轟烈烈的公私合營,如火如荼。媽媽的私營劇團——解放初期如火如荼的“言慧珠劇團”,很快陷入困境,瀕臨散伙。“公私合營”?凡“公”均好嗎?媽媽習慣了市場經濟、藝術規律的固有軌道,“公”能行嗎?報紙上天天宣傳“公”是康莊大道,“私”是獨木小橋。過了一些時段,更多的私人劇團加入了國營的行列,連一些當時有名的演員都成了國家干部,拿國家工資1300元,1100元。這區區1000工資對火熱火爆、月進萬金的“言慧珠劇團”算得了什么?不單單是錢,更重要的是——媽媽進“公”后能像在自己的劇團那樣,自己作主和自由發揮嗎?媽媽一向視舞臺為生命,進了“公”以后能經常有戲演嗎?這是她深為懷疑和憂慮的。大勢所趨,“言慧珠劇團”只得逐流。

      逐流就能順暢嗎?東劇團不要她,西劇團不要她;一會兒混個“特約”,一會兒屈從小劇團。1954年,北京的戲曲劇團搞體制改革,媽媽趕到北京,想進大劇團——北京京劇團,但受半年多冷眼。一個在舊上海、舊北平紅遍天的“平劇皇后”、“女梅蘭芳”,竟被擠兌得像個見不得人的“小媳婦”。一個才藝雙全之明星,落到此等地步,令媽媽不禁唉聲嘆氣。更大的打擊是,她辛辛苦苦、滿腔熱情從朝鮮移植過來的心血《春香傳》,上座率高、觀眾歡迎,卻被停演。為請求復演,她四處奔走,求領導接見,大風雪里她像《春香傳》那樣被“冷凍”了幾個小時。就這樣,媽媽消極了,團體垮了,身體也垮了。受屈,灰心,萬念俱滅……一死了之!依然是兄長言少朋救了妹妹,我的大舅救了我媽媽兩次命!媽媽醒來后的第一句話竟是:“我要和文化部長通話!”回到上海后,從北京傳來話說,所有她在北京的遭遇一切不要外傳,以考慮影響。媽媽在文章中說:“不外傳,為了維護影響可以的。可是事情總是瞞不住的。”更令媽媽憤怒的是,“在一些傳言中,說我是亂搞男女關系,生活腐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引自媽媽的文章。)媽媽一氣之下,打算從此不唱戲了,連唱戲的“行頭”都賣了……媽媽二度自殺的消息傳到梅宅,梅夫人福芝芳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把媽媽接到梅宅,加以精心護理,終使媽媽再次獲得新生。這是媽媽的第二次自殺。兩次自殺,均由哥哥言少朋回天。

      第三次自殺,有丈夫在,但我的“好爸”俞振飛卻又“聾”又“啞”……1966年9月10日之夜,好爸是真的“睡不醒”?還是“一夜失眠”?

    “托孤”之夜

      媽媽的自殺除了政治運動不可逆轉的因素之外,亦有夫妻情感破裂的推波助瀾,對此好爸負有不可推御的責任。1966年,我已是小學四年級了。9月10日“托孤”之夜的情景,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那一夜的詳情也是好爸俞振飛一直回避的。吃過晚飯,媽媽把我拉到她的房間里(媽媽與好爸已分居多年),媽媽給我50元錢和一塊小黑板,還在我的小口袋里塞了一塊手表。“清卿,乖兒子,媽媽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去,”媽媽不停地摸著我的頭,“媽媽走后,你要聽好爸的話,明天是禮拜天,你到公園里去玩。”媽媽哭著跟我說話,我呆呆地看著不停地用手帕擦著眼淚的媽媽,“小黑板給你寫字,你要好好讀書;手表給咪咪姐姐。”這一夜,是我見到媽媽的最后一面。(媽媽走后第二天,我就把這50元錢交給了好爸——因為在我的幼小心靈里,媽媽不在了,好爸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了。現在回想起來,在我童年的時候,也就是媽媽和好爸結婚后的頭幾年里,好爸對我還是很好的,我們“一家三口”相處得也是融洽的。因為那時媽媽在,好爸是住在媽媽買來的華園里,就是為了博得媽媽的好感,他也會對媽媽的“心肝”好一點的,這是常理)。

      媽媽吩咐完我以后,就拉著我來到了好爸房間,母子倆就這樣站在了我的繼父面前。我見媽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來,清卿,給好爸跪下。”媽媽拉著我的手,看著我,要我也像她一樣,跪在俞振飛面前。我被媽媽慣得脾氣犟,有點兒不愿意。“清卿,聽話——給好爸跪下!”媽媽再次要求我,口氣有點兒懇求與命令的味道。于是我跪下了。媽媽對我說:“清卿,好孩子,你以后要聽好爸的話。”媽媽對好爸說:“孩子交給你了,你要把他撫養成人。”好爸說:“我有飯吃,他也有飯吃;我有粥吃,他也有粥吃。”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的了:你放心走好了,孩子就交給我吧!向好爸交待完后,媽媽就把我領到了我的房間,讓我睡下,并跟我說:“乖兒子,你好好睡覺,我與你好爸再說會兒話。”媽媽的這句話,是她在世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這也是母親和她心愛兒子的訣別!說完,媽媽就離開我到好爸的房間里去了。

      媽媽說要“與好爸說會兒話”,在媽媽即將要離開這世界之前,她到底與好爸說了些什么話,真是天知地知了。所有見報的媽媽臨別前的話語與交待,都只是好爸給出的版本,兩個人的對話,只有活著的有話語權。后來,我曾聽保姆說過,在我睡著以后,媽媽一直坐在我的床沿,默默地看著我,足足坐了半個多鐘頭。半個多鐘頭里,媽媽和我說了多少話?我聽不到。媽媽要離開我,離開這個世界,心里一定翻江倒海啊!人間最凄是訣別。咪咪姐姐(徐常青,京劇演員,媽媽的干女兒,長期住在我家里——清卿注)告訴我,媽媽臨走前留下了五封遺書,給丈夫,給我,給學校,給咪咪姐姐,給馮喆。給馮喆的一封信是由咪咪姐姐送去的,內容也是關照馮叔叔,在她身后要多關心她的兒子,想不到馮叔叔后來也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了。可惜,這五封媽媽留下的信,除了給咪咪姐姐的一封外,我至今也沒有看到其他四封媽媽的遺書,我也一直在找這四封媽媽留下的親筆信。

      (本文摘自《粉墨人生妝淚盡》,言清卿口述、余之執筆,文匯出版社2009年8月第一版,定價:29.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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