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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觚剩(續編)》

    正文·卷七·粵觚上

      ○五瘴

      宋景初,龍圖梅公摯以殿中丞出知昭州,著有《瘴說》,鐫之崖石,曰:“仕有五瘴:急征暴斂,剝下奉上,此租賦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惡不白,此刑獄之瘴也;昏晨醉宴,馳廢王事,此飲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實私儲,此貨財之瘴也;盛揀姬妾,以娛聲色,此帷簿之瘴也。有一于此,民怨神怒,安者必病,病者必殞,雖在轂下,亦不可免,何但遠方而已。仕者或不自知,乃歸咎于土瘴,不亦謬乎。”夫梅公所指五瘴,切中仕者膏盲,茍其知而反之,非止卻疾,亦以延生。則真療瘴之良方也。余仕粵載余,五者幸無一犯,身泰心間,極于平善。然是說也,中土之人。既遠不獲聞,而仕茲土者,又或非所樂聞,誰復捫石剝苔以傳于世?己卯秋,潘太史稼堂從西粵來,以拓本見示,予亟錄之,不敢自秘,用以公諸仕于瘴土者。

      ○仆木自起

      高明縣治東南六七里,有村曰禾倉頭,陂塘屈曲,叢灌陰翳。海王廟側鶴木一株,大可合抱,俯蔭潭水。康熙丙子五月,為颶風所拔,村人剪截其枝而薪之。其本則枯仆水中已三年矣,已卯五月初十日,忽自起立,于本上復生新枝,其葉排比尖長,蒼翠偏反,殆如鶴羽衤離,勢將飛翥也。合邑驚相傳告,以為余蒞茲土,致有此瑞,欲以上聞。余曰:“此天地國家之禎祥,余何有焉。”眾議乃息。是村又有龍眼樹而荔枝實者,已二十年,皆可異也。

      ○六貞女墓

      順德縣陳村,土沃人稠,李氏之族尤盛,皆夾水而居。丙辰春,偽馬雄從廣州竊據新會,有武進土伍皇多者,村中大猾也,首先納款,為雄征餉于鄉,倚勢作威,唯意所欲。李氏六女,以伍強暴日甚,懼必不免,潛以酒相酹,期于子夜潮生盡命,一夕俱赴水死,了無知者。詰旦失女,傳告驚愕,迨于潮落,女尸見焉,紅羅連臂,明妝儼然。其家合葬于龜山之陰,當事者立石表之曰“六貞女墓”。過客多有題詠,而陳元孝“乘鸞合上三珠樹,化雪應為六出花”之句,最稱工妙。

      ○啖石丐

      廣州市上有丐者,年二十余,貌極羸,而腹大如瓠,每晨出,則行且呼曰:“收買瓦石磁器。”群豎聞聲即走隨其后,好事者與以銀錢少許,拾塊石片瓦命之食,即納口咀嚼,無異藕蔗,東莞紅米石,其所最甘也。唯與以磁器,必索重賞而后食,瞪目伸頸,微有哽咽難下之狀。暮棲三界神廟,天暑必浴于廟前之江,如瓠之腹,浮水不溺,群豎噪而聚觀焉。

      ○焚旗

      兩廣總督轅門兩旗竿,東西省各主其一。康熙甲寅二月,白晝飛火,忽焚其右,焦灼過半。晉卜史曰:“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是年遜延齡叛,竊據桂林,攻之屢挫,蓋亦兇兆之先見者歟。

      ○天涯亭

      番禺黎方潞,字臺引,甲午省試,謁文昌于桂香宮而占焉,得“蕭然流落在天涯”之句,意甚怏悒。及榜發有名,竊謂神語無驗。比下第歸,道經山東,行李悉為賊掠,蕭然一身。又十余年,得廉州府欽州學正,入境仰首,忽見天涯亭,暗憶前占,始信數皆預定,而中心益懷隱憂。未幾,尚藩謀叛,以從逆失職,流落而終。

      ○雪遘

      浙江海寧縣查孝廉,字伊璜,才華豐艷,而風情瀟灑,常謂滿眼悠悠,不堪酬對,海內奇杰,非從塵埃中物色未可得也。家居歲暮,命酒獨酌,頃之愁云四合,雪大如掌,因緩步至門,冀有乘興佳客,相與賞玩。見一丐者避雪廡下,強直而立,孝廉熟視良久,心竊異之,因呼之入坐,而問曰:“我聞街市聞,有手不曳杖,口若銜枚,敝衣枵腹,而無餓寒之色,人皆稱為鐵丐者,是汝耶?”曰:“是也。”問:“能飲乎?”曰:“能。”因令侍童以壺中余酒傾甌與飲,丐者舉甌立盡。孝廉大喜,復熾炭發醅,與之約曰:“汝以甌飲,我以卮酬,竭此醅乃止。”丐盡三十余甌無醉容,而孝廉頹臥胡床矣,侍童扶掖入內,丐逡巡出,仍宿廡下。達旦雪霽,孝廉酒醒,謂其家人曰:“我昨與鐵丐對飲甚歡,觀其衣極藍樓,何以御此嚴寒?亟以我絮袍與之。”丐披袍而去,亦不求見致謝。明年,孝廉寄寓杭之長明寺,暮春之初,偕侶攜觴,薄游湖上,忽遇前丐于放鶴亭側,露肘跣足,昂首獨行。復挈之歸寺,詢以舊袍何在,曰:“時當春杪,安用此為,已質錢付酒家矣。”孝廉奇其言,因問曾讀書識字否,丐曰:“不讀書識字不至為丐也。”孝廉悚然心動,薰沐而衣履之,徐諗其姓氏里居。丐曰:“仆系出延陵,心儀曲逆,家居粵海,名曰六奇,只以早失父兄,性好博進,遂致落拓江湖,流轉至此。因念叩門乞食,昔賢不免,仆何人斯,敢以為污。不謂獲遘明公,賞于風塵之外,加以推解之恩,仆雖非淮陰少年,然一飯之惠,其敢忘乎!”孝廉亟起而捉其臂曰:“吳生固海內奇杰也,我以酒友目吳生,失吳生矣。”仍命寺僧沽梨花春一石,相與日夕痛飲,盤桓累月,贈以扉屨之資,遣歸粵東。

      六奇世居潮州,為吳觀察道夫之后,略涉詩書,軀游盧雉,失業蕩產,寄身郵卒,故于關河孔道,險阻形勝,無不諳熟。維時天下初定,王師由浙人廣,舳艫相銜,旌旗鉦鼓,喧耀數百里不絕,凡所過都邑,人民避匿村谷間,路無行者,六奇獨貿貿然來,邏兵執送麾下,因請見主帥,備陳粵中形勢,傳檄可定:“奇有義結兄弟三十人,素號雄武,只以四海無主,擁眾據土,弄兵潢池。方今九五當陽,天旅南下,正蒸庶蘇之會,豪杰效用之秋,茍假奇以游扎三十道,先往馳諭,散給群豪,近者迎降,遠者響應,不逾月而破竹之形成矣。”如其言行之,粵地悉平。由是六奇運箸之謀,所投必合,扛鼎之勇,無堅不破,征閩討蜀,屢立奇功,數年之間,位至通省水陸提督。

      當六奇流落不偶時,自分以污賤終,一遇查孝廉解袍衡門,贈金蕭寺,且有海內奇杰之譽,遂心喜自負,獲以奮跡行伍,進秩元戎。嘗言“天下有一人知己無若查孝廉者”。康熙初開府循州,即遣牙將持三千金存其家,另奉書幣邀致孝廉來粵,供帳舟輿,俱極腆備。將度梅嶺,吳公子已迎候道左,執禮甚恭,樓船簫鼓,由胥江順流而南,凡轄下文武僚屬,無不愿見查先生,爭先饋貽,篋綺囊珠,不可勝紀。去州城二十里,吳躬自出迎,八騶前馳,千兵后擁,導從儀衛,上擬侯王。既迎孝廉至府,則蒲伏泥首,自稱“昔年賤丐,非遇先生,何有今日!幸先生辱臨,糜丐之身,未足酬德”。居一載,軍事旁午,凡得查先生一言,無不立應,義取之貲,幾至鉅萬。其歸也,復以三千金贈行,曰:“非敢云報,聊以志淮陰少年之感耳。”先是苕中有富人莊廷鉞者,購得朱相國《史概》,博求三吳名士,增益修飾,刊行于世,前列參閱姓氏十余人,以孝廉夙負重名,亦偕列焉。未幾私史禍發,凡有事于是書者,論置極典,吳力為孝廉奏辯得免。孝廉嗣后益放情詩酒,盡出其橐中裝,買美鬟十二,教之歌舞,每于長宵開宴,垂簾張燈,珠聲花貌,艷徹簾外,觀者醉心。孝廉夫人亦妙解音律,親為家伎拍板,正其曲誤,以此查氏女樂遂為浙中名部。昔孝廉之在幕府也,園林極勝,中有英石峰一座,高可二丈許,嵌空玲瓏,若出鬼制,孝廉極所心賞,題曰“縐云”。閱旬往視,忽失此石,則已命載巨艦送至孝廉家矣。涉江逾嶺,費亦千緡。今孝廉既沒,青蛾老去,林荒池涸,而英石峰巋然尚存。

      ○百歲觀場

      順德人黃章,年近四旬,寄籍新寧,為博士弟子;六十余歲,試優補廩;八十三歲,貢名太學。康熙己卯,入闈秋試,大書“百歲觀場”四字于燈,令其曾孫前導。同學之士,有異而問之者,曰:“我今年九十九,非得意時也,俟一百二歲乃獲雋耳。”督撫兩臺召見授餐,其飲啖俱過常人,各贈金幣遣之。

      ○逍遙居士

      番禺隱士蒲衣子王隼生而善病,癯體鶴立,結氵彖盧于西山之麓者二十年。夫人潘氏,通《史》、《漢》諸書,樂貧偕隱,字之曰“孟齊”。有女瑤湘能詩,擇婿得故人子李孝先,遂妻之。蒲衣子性嗜音,常自度曲,孝先倚而和之,瑤湘吹洞簫以赴節,雨闌更靜,則聲發氵彖廬中,聽者有月笙云敖之想。未幾孝先卒,瑤湘怡然矢節,自稱“逍遙居士”。蒲衣為刻《逍遙樓詩》。梁太史藥亭寄示瑤湘書云:“聞瑤湘讀書,余甚喜。余與汝祖若翁交,凡兩世矣,視汝一如己出子,故甚望于汝之成也。余有女龍端,少汝一歲,頗聰慧,余授以詩,上口即能背誦,而余性懶不能常授,以此龍端之學不及汝。聞汝近讀漆園《南華》,《南華》之文章善幻,而其言道也,必溯乎未始有道。其言物也,必主乎齊,齊而列以不齊之狀,總歸于化。善讀《南華》者當知之。又讀《禮經》,《禮經》,漢白虎諸儒之所著也,二戴、大小夏侯,各師其傳,然不越天下國家朝會燕饗嘉勞贈答儀文縟節,至言閨門,則禮之節蓋謹矣。更讀《離騷》,楚臣屈原不得于君,發為奇文,香草美人,芳蘭君子,三湘九疑之間,左倚桂旗,右攬揭車,汝誦之倘亦有恍焉如見者乎?乎何時得來汝父西山,見汝于氵彖盧,使汝將所讀書各誦一遍,俾我泠然稱善也。”觀太史書,精深雅麗,其寄示當在瑤湘未字孝先時。瑤湘非奇女子,何以得此于藥亭哉!

      ○花乳糖

      食物生于樹,亦有成于樹者。桄面、椰酒而外,又有律糖。占城國柬蒲寨及東洋諸處,樹名丹律,其本在草木之間,微有疏節,干似檳榔,葉似蒲葵。三四月間白花生于葉底,異穗同莖,香朵累累。揉其莖,則白乳淋漓而出,系筒盛之,取熬成糖,較蔗霜更為甘瑩。然必成于花時,猶婦人之育而始乳焉。

      ○不昧堂

      長壽寺僧寄生,童真入道,精純一職。中歲忽示微疾,白其師石濂曰:某二十年后,再來助和尚,重興飛來舊剎,乞塔全身于此。”石濂許諾,泊然而逝。閱辛酉到甲戌之閏五,洪潦侵龕,意將荼毗,見夢于和尚,以法體不壞為言。合山禪眾,夢亦如是。啟龕而觀,莊容儼若。乃于長壽西偏建不昧堂,迎供肉身。余于戊寅八月至堂瞻禮,猶見其修髯皓齒,結趺冥坐,無異定中僧也。

      ○粵社以榕

      學者目覽群籍,而足未履方州,不特見聞之隘,即四子書亦未得其解也。如《伯牛有疾》章紫陽小注,曲為之說。殊不知鄒魯之家,土床俱在南牖下,伯牛臥床,夫子從牖外執其手而嘆耳。南方橋梁之以木成者,數十歲而一易,北方則一歲一易。孟子曰:“歲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蓋冬月潦盡,然后徒杠、輿梁可成,春水大至,則撤其材而藏之,策馬褰裳,各因深淺而涉。茍非逾晉越秦,豈識“厲揭”之章哉!余補官東粵,其土之宜木,唯榕最高大而壽。郊廛鄉遂,無不有社,社皆依榕而立。始知夏氏殷人之以松以柏,亦猶粵之以榕也。朱竹曰:“北方之人,四體不勤。南方之人,五谷不分。”顧亭林曰:“北方之人,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南方之人,群居終日,好行小慧,難矣哉。”此皆周行南北,熟悉其人情土風,乃有是語。

      ○巡檢附魂

      河源縣藍口司巡檢王學貢,浙江山陰人,康熙戊寅十一月卒于司署。有女長而未字,以哭父成疾,逾且亦夭。就木之頃,忽蹶然起坐,俯視其體曰:“我固王巡司也,何以作婦人裝。”遂亟解其足紈,投于地。復命左右剃發留辮,索戴纓笠,披袍曳履,若患狂譫者,內外胥仆,無不愕駭。良久漸已豁悟,乃呼其子宗昌來前,言:“我陽歷未終,幸邀冥王慈命,復來人間。惜汝姊心傷失怙,悲慟而亡,今假其宅舍以托余年,然莊行之志,尚熱于衷,未知可聞之上官,還我微秩否?”因欲往謁縣宰,宗昌止之不能,竟持版入見,肅行曲跽,不愆曩儀,縷指輪詞,猶志陳牘。宰為順天劉肇琨,已心訝其事,座次酬答,形貌妍媚,戲語之曰:“貴司行年幾何?”則拱而對曰:“卑職犬馬齒五十七矣,職既返生,尚祈還秩,惟堂公實主之。”劉微笑而已。維時隴干殷公建牙惠州,宗昌冠帶其姊,侍叩軍府,殷公極為嘆異,贈以多金,己卯二月二十二日也。

      ○荔根屏

      粵土疏而沃,名花珍果,是處繁無。而老樹之產于幽邃谷者,歷年既久,蟠根屈曲,變幻象形,好事之家,搜剔遐險,置為幾案清玩。然工巧天成,無若高明謝氏之荔根屏者,色純紫,高五尺許,橫斜二尺,鐵干離奇,新枝挺出,宛如畫梅滿幅,其疏花散布枝間,包苞拆蕊,細大不一。復有寒雀三四,或翥或棲,各具生態。最上一枝倒垂,尤極夭矯。夫天之生物神矣,而以物肖物,天奪人工,抑又神也,楓叟梓牛,曷足異乎?

      ○相思子

      紅豆名相思子,其樹之葉如槐,盛夏子熟,破莢而出,色勝珊瑚,粵中閨閣,多雜珠翠以飾首,經年不壞。相傳有怨婦望夫樹下,血淚染枝,旋結為子,斯名所由防也。維揚吳轅次為吳興太守,有詞云“把酒祝東風,種出雙紅豆”。梁溪顧氏女見而悅之,日夕諷詠,四壁皆書二語,時因目轅次為紅豆詞人。

      ○花田花冢

      珠江南岸行六七里,為莊頭村,家以藝素馨為業,多至一二百畝。昔南漢劉钅長有美人小字素馨者居此,故其植獨繁,而芬芳酷烈,亦勝他所。花時珠懸玉照,數里一白,是曰“花田”。南海布衣岑霍山詩:“珠江南岸晚云晴,處處桑麻間素馨。燈事尚傳游子艇,墓田曾志美人銘。迎風暗入秋衫膩,籠月微聞夜夢醒。腸斷賣花聲去后,當年朱戶已長扃。”明崇禎中,名姬張喬歿后,風流之士,醵錢捧土,葬之白云山梅坳,人致一花,種其葬處,得數百本,五色相間,爛然如錦,是曰“花冢”,遙與“花田”相望。

      ○語字之異

      粵中語少正音,書多俗字,如謂平人曰“犭老”,謂新婦曰“心抱”,謂父曰“爸”,謂母曰“你”,謂子曰“崽”,子女末生曰“[A17Q]”,衣一襲曰“一沓”,稻一熟曰“一造”,禽之窠曰“斗”,禽之卵曰“春”,此粵語之異也。其字之隨俗撰出者,如:穩坐之為“{大坐}”,音穩。人物之短者為“{不高}”,音矮。人物之瘦者為“{不大}廈”,音芒。山之巖洞為“{石山}”,音勘。水之磯激為“泵”,音聘。蓄水之地為“<乙水>”,音泔。通水之道為“圳”,音浸。水之曲折為“<乙田>”,音囊。路之險隘為“卡”音氵義。隱身忽出為“<門人>”,音或。截木作墊為“不”,音墩。橫木上關為“閂”,音拴。此粵字之異也。至于士子行文,亦多變體,以華作華,以茲作[1234],以悵作犭長,以閱作<門免>,以貺作兄,以曷作[1234],以聞作{人耳},以鄰作伶之類,率皆仍訛襲陋,有乖六書之旨。然而師以訓弟,父以訓子,授受相沿,遂成錮疾,司文柄者,尚宜出而正之。

      ○鴛鴦壙

      長洲倪士義與其婦楊氏伉儷甚篤,有同穴之誓。明崇禎末,士義年未三十而卒,楊親詣虎丘,相地葬之。復營一穴于旁,命工鑿“鴛鴦”兩字壙上,歸即自剄,遂合葬焉,吳人稱為“鴛鴦壙”。番禺屈大均過此,感其事而題曰:“血濺良人墓,嬋娟事可傷,闔廬無此劍,紫玉不成香。俠烈光吳岳,流傳自野王。千秋蓮沼上,人見紫鴛鴦。”

      ○南海神廟

      南海之神,唐天寶問封為廣利王,其廟遙對虎門。韓昌黎碑文首序神秩之貴,次序海濤之惡。今廟前止成小涌以通官舫,南望水田千頃,溝塍相錯,與韓碑絕不符矣。余昔在關中,游慈恩寺,訪所謂曲江池者,只見高隴平疇,往來耕牧,當年則宮殿繞其外,菰蒲積其中,而風浪之興,或至覆舟者也。是知山川之形雖亙古常存,而滄桑之幻亦何時不見哉!

      ○兩海賊

      周玉、李榮皆番禺蛋民,以捕魚為業,所轄繒船數百,其上可以設樓虜,列兵械,三帆八棹,沖濤若飛。平藩尚可喜以其能習水戰,委以游擊之任,遇警輒調遣防護,水鄉賴以安輯。自康熙壬寅,奉有海禁之旨,于是盡掣其船,分泊港氵義,遷其孥屬于城內,玉等鵲獺之性,不堪籠縶,詐稱歸葬,請于平藩,可喜許之,即日攜家出海,糾合亡命,聲勢大張。癸卯十一月,連檣集艦,直抵州前,盡焚汛哨廬舍,火光燭天,獨于民居一無騷擾,復破順德縣,執縣令王胤而去。可喜聞變,亟發舟師剿捕,獲賊首周玉,余黨解散,出王令于賊舟,釋其縛,令得不死。是時尚藩與督、撫兩院俱諱其事,王僅罷職而已。

      ○徙民

      甲寅春月,續遷番禺、順德、新會、東莞、香山五縣沿海之民,先畫一界而以繩直之,其間多有一宅而半棄者,有一室而中斷者,浚以深溝,別為內外,稍逾跬步,死即隨之。遷者委居捐產,流離失所。而周、李余黨,乘機剽掠。巡撫王公來任,安插賑濟,存活甚眾。公以病卒于粵,遺疏極言其狀,始得復界,流民乃有寧宇。

      ○產卵

      番禺縣市橋村民家女謝氏,康熙丁丑歸于王,閱歲而孕。及分娩之期,腹痛經旬,委頓欲絕。其姑亟投以催生丸,產一物,形如鵝卵,連下六枚。闔室驚異,裹而埋之,婦竟無恙。

      ○浚濠得碑

      吳逆之亂,潮州鎮劉進忠首叛,遙為聲援。平藩尚可喜發兵討之,此次子尚之孝督師,屢出無功,鳳凰山一戰,挫衄尤甚。乙卯,可喜于粵秀山后浚濠、筑壘,為固守計,于土中得一石碑,其上有文云:“挖破老龍傷粵秀,八風吹箭入佗城。種柳昔年曾有恨,看花今日豈無情。殘花已自知零落,折柳何須問廢興。可憐野鬼黃沙磧,直待劉終班馬鳴。”其文似詩似讖,未有能解其意者。

      ○西園瘞燼

      康熙丁巳五月,朝廷寬尚之信從逆之罪,仍命襲父爵為平南親王,率師討孫延齡,駐宣武縣。有藩下人張伯全,素不悅于之信。而張士選者,之信弟之孝之私人也,亦與之信有隙。至是之信忽召伯全至軍,伯全懼禍,密約士選入京告變,謂其心懷怨憝,放言訕上。有旨遣宜大人同伯全至粵勘問。是時藩下之兵,悉隸于固山王國棟,國棟方與巡撫金俊交歡,俊授意國棟,偕尚之璋赍詔至廣西。之信聞命,即解王印還廣州,待罪羈留五仙門提督行臺,設兵嚴衛。適李天植憤殺王國棟,俊遂以反狀聞。庚申八月十七日,賜死于府學名宦祠,焚尸揚灰。沈上達家人鐘姓者,收其骸骼余燼,瘞之西園報資寺。

      ○舒氏義烈

      尚之信之羈于五仙門也,內外音信不能相通,時之信母萬福金與其弟若子尚在舊府,旁徨涕泣,不知所為。藩下總兵李天植密與府中人謀曰:“王國棟與吾輩同起廝養,沐恩日久,氵存加拔擢,位至固山,兵樞歸其掌握,寶貨充其帑藏,王之所以待國棟者,不可謂不厚矣。俺達公納款偽周,曾無一言諫阻,亦受輔翼將軍之秩。今公已棄邪歸正,承襲王封,因二三宵小讒構,致見羈執。為國棟者,自宜剖肝瀝膽,力白其誣,否則繼之以死,此正竭忠效命之秋也。乃陰陽其間,冀賣主以易富貴,忘覆翼之洪慈,肆反噬之慘毒,王之А土未乾,而使全家骨肉,危如累卵,國棟之罪,其可逭乎?不若誘而殺之,庶足慰在天之靈,而紓合門之憤。”因傳福金命,召國棟入,商移家還京之計。先伏武士于兩廊,及國棟至,共出擒之,之信之子剜去兩目睛,天植與尚之節等寸割其肉,投與群犬啖之。國棟家人奔告金巡撫,捕同謀者,皆慷慨就縛,天植對獄無諱詞,詞氣甚壯。巡撫以其狀聞,坐反伏誅,同死者一百八人,即俺達賜劍之日也。當天植受戮時,其妻舒氏盡出家財,散與親舊,及其部卒,復撿取篋內券約,聚而焚之。手執白刃,呼二女至前,告之曰:“汝不幸生我家,命不得長,與其污而生,不若潔而死。”揮刃各劈其首而殞。又顧謂諸侍妾曰:“我夫以死報我主,我輩可不以死報我夫乎。”閨中之姬十人,皆令自裁,乃立刎于堂上,其凜凜義烈,粵人嘗艷稱焉。

      ○廣東月令

      正月:蜃氣成樓 水仙來賓 荷錢浮于水 二麥黃 木葉微脫

      二月:蔗初芽 蕨拳輸粉 魚苗生 蜆降于霧 木綿吐英

      三月:杜若芳 石劫揚葩 江鷗避風 孔雀之尾開金 檳榔包坼

      四月:佛桑紅綻 高榕蔭日 仙掌立 鯊入山麓化為虎 樹蘭綴珠

      五月:荔支丹 菩提舒葉 椰含漿 群蟻朝其祖 鉤割鳴年

      六月:白雨足 西潦至 芭蕉子垂 苦瓜入饌 早禾乃登

      七月:秧針重碧 龍眼熟 蝴蝶營繭 素馨結為燈 蕹田浮

      八月:颶母息影 茶徙蠅子樹 紙鳶翻風 黃柑分指 河@@乘潮而上

      九月:紅薯登 白欖落 嘉魚出于峽 南燭迎社 香門開

      十月:耕牛放閑 八蠶之功畢 嶺梅芳 橘柚錫貢 銀河夜見

      十一月:桃李花 鷓鴣蔽葉 黃雀復為魚 巖蜂聚糧 瑞香霏雪

      十二月:蚊不絕吟 池塘竭 稚筍出 風蘭賀春 舊雷有聲

      天之節候,見于地之物產,故《月令》一篇,載自《禮經》,后人遂著于授時之歷。余宦游所至,其風土大略相同,唯粵中則不特與朔方絕異,即較之江淮,亦甚懸殊。爰采屈翁山《新語》,參以耳目見聞,戲為《廣東月令》乃知炎陬譎詭,固不止于再稻八蠶已也。

      ○惠士陳言

      康熙四十一年,莆田彭公古愚巡撫粵東,時逢春旱,有惠州拔貢生盧毓華者,借蘊隆之隱憂,指謬悠而婉諷,揣斯眾感,伏吁嚴鈴。其詞曰:“陳為密云錮雨向日問天事。竊惟憲臺,遇隆圣天子之知,得君何厚;官拜大中丞之職,受任匪輕。耳目寄自九重,視聽必無壅蔽;撫綏加諸百粵,恫應未懸殊。夫蒞茲土者,宋有包孝肅,正獨勝邪;生是鄉者,明有海忠介,剛能無欲。緬二賢之清范,實我公之前規。況草木知名,久企祥云過嶺;而父老觀化,彌殷甘雨隨車。何意三春出作之時,尚違十郡來蘇之愿,始覺說癡說夢,無非附影附聲。空傳活佛者千家,楊枝不滴水;漫道福星兮一路,屋無余光。詎仁澤之已枯,乃和風之未動,惟有搖搖佞草,環生戟之間;止余汩汩貪泉,曲注庭闈之內。于是憑社之狐,媚思競獻;吠籬之犬,諂欲爭行。蜮射潛飛,中含沙而誰恤;鯨吞迭告,置漏網于弗聞。以致魚泣釜中,未見揚湯止沸;猿啼樹里,更逢縱火燒林。非止同室操戈,亦等鄉鄰緩視;盍思孺子入井,奚堪秦越殊觀。甚則剝膚之吁靡申,慘捐生而刎頸;戴盆之冤莫雪,甘就死而投淵。負十四載之名,僅凝香于臥閣;委三千人之訟牒,同落絮于空庭。如謂采訪宜真,何處無潰川之口;如謂譖言多妄,遍省非載鬼之車。不然干謁阻于故人,豈熱語遂冷鐵;不然投金溺于暮客,豈外鑠立化堅冰。或者恐逆鱗之禍烈,而公則魚水之契方深;或者疑晚歲之氣衰,而公則姜桂之性未泯。倏矣歲將改,持弩猶是藏機;胡然期已及瓜,解懸不辭袖手。倘一日者,元龜協卜,召對楓宸,丹鳳銜綸,敕還荔浦。何武去后之思,嗟靡及矣;寇恂請借之舉,將何補耶?某也蛙沉井底,仍擬窺天;蠡測海隅,輒思就日。昔者涑水作相,直言曾恕坡公;今而陽城曠官,持論或容韓子。雖勺水無多,未可代驅旱魃;而靈源猶在,何妨仰冫賣神龍。敢削牘以陳辭,謹伏轅而待命。”

      ○木中少女

      維楊汪舟次奉使硫球,甫出海,見浮木丈許,鐵兩頭。取而剖視,中有一女裸臥,縝發冰肌,以右手掩面,左手蔽其丑,爾微笑,隨凌波以去,而狂風旋作。蓋風之有少女者,殆謂是乎?

      ○八分書

      獨漉子陳恭尹,為領南三家之一,盛有詩名,兼工八分書法。而晚年好道,結愿放生。人有乞其書者,籠禽而至,輒欣然灑翰,視禽之多寡,則嬴縮其書以應之。閣筆開籠,淋漓滿志。其四方碑版之酬,亦即遇物買放,貲盡乃已。蓋珊鉤麟,未免以多藏取議,而追仿曇襄之換者,其致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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