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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夢傳奇》

    正文·第十一章 太后召見(二)

      德煊甚是驚訝,自己一直以為這沁秋苑是凄風愁雨、冰冷寂寞的,一個新婚便被丈夫禁足的女人,一個現在將來都得不到丈夫半點憐愛的女人,她還會是快樂的嗎?

      門是虛掩的,看來她們真覺得不會有人來沁秋苑,開著或是關著又有何區別呢?

      小唐先推開門進了院子,循著笑聲,用手指了指西廂房的小廚房。

      德煊高大的身影一出現,大家連忙止住了笑,措手不及,慌亂不已,顧不得整理儀容,也無法整理了,趕緊福身請安:"王爺吉祥!"眼前的景象更令德煊震驚。滿屋子飛散著面粉,人人臉上、身上也皆是面粉,見了他更是狼狽不堪。目光停在雨夢身上,見她雙手藏在身后,不敢抬頭看他,發絲稍亂還沾有白面。這個雨夢還是那個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嗎?身為王府的大福晉,竟跟丫鬟們一起下廚房,還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德煊不由得生起氣來,責問道:"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怎么讓福晉跟你們一起下廚房?秦嬤嬤沒教你們規矩嗎?"小唐看了一個勁地想笑,聽王爺呵叱起來,就拼命地忍著,不敢讓王爺聽見。

      雨夢見德煊生氣了,連忙道:"王爺,不關她們的事,是我自己想學才硬要她們教我的,您要責怪就責怪雨夢好了。"雨夢在心里嘀咕著:還說,劉總管會找上門來,結果是王爺找上門來。再一想到臘梅那句"來吃面的嗎?"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德煊傻了眼,這個女人是不是前些日子受了打擊,不太正常了,竟然還笑得出來。

      其余的人也都愣愣地看著雨夢,心想:大福晉是怎么了?王爺都這么生氣了,她還笑?香綺在身后輕扯雨夢的衣裳。

      可是看著雨夢花貓一般的臉綻放著如花般的笑容,那么生動,那么燦爛,德煊心弦一動,責怪的話語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只冷冷地說道:"趕緊收拾一下,我在廳里等你。"德煊看著屋子里的擺設,雖然簡簡單單,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素凈與幽雅。書房的香鼎里燃著幽幽的檀香,讓人心靜神寧。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書籍,應該是從榮安王府帶過來的。德煊不禁感慨:難怪都說她是才女,這么愛看書,宛馨的房里好像都是些古董珍玩還有精美的繡屏。再看墻上掛著一幅《梅花傲寒圖》,點點紅梅雪中綻放,栩栩如生。上面題詩一首:

      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

      橫笛和愁聽,斜枝依病看。逆風如解意,容顏莫摧殘。

      德煊心想:她在以花喻己嗎?

      思索間,又見桌案上放著一張詩箋,字跡娟秀,寫的是蘇軾的《卜算子》: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來往,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醒。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想必是她寒夜孤寂有感而寫的,德煊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回想剛才她如花般的笑顏,倘若她嫁的不是自己,也許她會很快樂的。可偏偏……

      "王爺……"雨夢輕喚。

      德煊抬頭見雨夢已然梳洗整齊,著了件淡紫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深紫色掐月牙滾邊的背心,亭亭立于書案前,明眸善睞,楚楚動人。

      德煊回避了雨夢的目光,放下手中詩箋,回到正廳坐下,他不愿讓雨夢看出心中所想。

      雨夢默然坐于一旁,剛才德煊拿著詩箋出神,眼中似有一分憐惜,是自己的錯覺嗎?"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以后你可以在府里隨意走走,但最好不要讓額娘看見你,免得她老人家又被你氣出病來。"德煊冷冷地說道。

      雨夢有點不敢相信,德煊今天過來就是要解除對她的禁令嗎?問道:"真的嗎?我可以出去走走?"德煊點頭,又道:"過幾日太后會召你進宮,我想你應該清楚在太后面前怎么說話,如果你想讓太后為你做主,那我也不介意遂你的愿,還你自由讓你回榮安王府去,我想這樣一來你阿瑪也就可以死心了。""王爺請放心,雨夢知道該怎么做。"雨夢低低地說道。德煊漠然的神情、冷冷的話語深深刺痛了雨夢的心,原來取消禁足只是因為太后要召見自己了,明著暗著告誡自己在太后面前不得胡言亂語。這又何必呢?就這般看輕雨夢嗎?自己是那種受了委屈就要告狀的人嗎?德煊,你真的錯看我了。

      德煊看著雨夢受傷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這樣正經地過來對她說這樣一番話,真的有點殘忍也有點多余,直覺告訴他,雨夢絕非是一般的小女人。可是天威難測,人心難測啊!自己還是小心為妙。

      "知道就好,這幾日我會讓秦嬤嬤來教你宮中的規矩,你好生準備。"德煊起身說道,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道,"這幾天把身子養好,這么瘦,太后見了定要說我虧待了你。"雨夢心中苦笑,你何嘗"厚待"我了,嘴里卻說著:"知道了,我會的。"德煊帶著小唐一離開,香綺、冬雪、臘梅便圍著雨夢問道:"格格、福晉,王爺為難你了嗎?"雨夢勉強一笑,道:"沒有,王爺說不再禁足了,以后咱們可以出去隨意走走。"香綺不禁雀躍起來,高興地說道:"太好了,王爺終于想明白了,我就說嘛!格格這么好的女子,天底下都找不出幾個來,王爺還不好好珍惜?這個死小唐,剛才在外面問他,他還裝作不知道,不肯告訴我,害我們幾個在外面擔心死了。"冬雪和臘梅也滿心喜悅,希望大福晉有朝一日也能像側福晉一樣得到王爺的寵愛。

      雨夢看著大家這么歡欣雀躍,心中越發苦楚起來,默然不語。

      芙蓉館里,宛馨聽著翠珠回報,王爺去了沁秋苑,不知為什么,沁秋苑里歡聲笑語的。

      宛馨的心一沉,德煊竟然是去了沁秋苑,為什么?剛才他神色不定、心慌意亂的樣子,是為了她的嗎?難道德煊愛上她了嗎?不然沁秋苑里為什么這么開心?這一切又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宛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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